以后看到涩图记得红心

如果世界上有废物,那一定是我。

换个置顶

嗯,大家好,这里是见青宴(其实随便怎么叫,我都很开心)

平时没事儿磕磕cp,更文时间主要看自己什么时候没有粮吃了……

冷圈热圈都有,但是喜欢爬墙(其实就是杂食)

目前大学在读,喜欢打游戏,游戏种类很杂(原神,方舟,忘川,花果山,未定,剑网三等等等等)

也比较喜欢历史,虽然本人经常干出来扭曲历史的事情(bushi)

固定磕哪对cp我也不太清楚,可以翻合集,喜欢哪对cp就看哪对

遍地xp,基本没有雷点(这意味着我可能写雷文)

红蓝无所谓,主要喜欢看评论,骂得越狠我越喜欢。

应该这么多,爱你们。

【策瑜】热烈的我和热恋的夏

【4:00】

上一棒@错薪 

下一棒@王驾 


*高中时代的哥嫂

*不过是小情侣的把戏罢了

*五一快乐,这篇把自己甜到了


我们逃走吧。

去海天一色的尽头,

然后接一个宇宙无敌超级浪漫的吻。

————

01.

嘴唇好烫。

呼吸也好烫。

……就连抓紧自己肩膀的手指也好烫。

孙策抵着周瑜的额头,单手环着他的腰,喃喃道:“公瑾?”

周瑜陷在他怀里,耳边是热热的风,他的脑子也有些乱,在听到孙策的低语时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可以再亲一次吗?”孙策将人稍微拉远了些,生怕自己忍不住再吻下去。他强忍着两人皮肤相贴的地方涌上来的热浪,眼睛直直地盯着周瑜已经绯红的耳垂。

周瑜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指蜷了一下,他从前无数次听过孙策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请求,譬如“可以帮我带瓶冰可乐吗”“可以让我抄一下英语阅读吗”。


而周瑜的回答也从来都是“可以”。


所以,可以让他再亲一次吗?


周瑜的目光落在孙策滚动的喉结上。


那里刚刚还吞咽着他。


他又看向孙策身后。

蓝天无际,白云与白鸟翻飞。

周瑜在铃声响起之前,主动凑上去舔走了孙策鬓角的一滴汗。


可以。


02.

他好好看。

他怎么看都好好看。

他为什么怎么看都好好看。


孙策支着头,在午休的间隙替物理老师批卷子。刚打下一个叉号,眼睛就立刻飘到对面去了——周瑜把头埋在两条曲起的胳膊之间。少年人瘦削的脊背在红白校服短袖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摇得窗外绿荫枝丫的阳光乱颤,也摇得孙策的心跟着乱颤。

他想起刚入学时班主任跟他们再三强调过得“不许早恋”的问题。当时他还一脸不屑地对“早恋导致成绩下降,学霸情侣双双考入大专成怨偶”这类危言耸听的小道新闻抒发嘲笑,周瑜无奈地推了推他靠过来方便说小话的肩膀,说:“知道了知道了,物理老师给你留了两道竞赛题,写不完你明天又要替他讲课了。”


那时候孙策心里还是他最喜欢的物理和篮球,现在他的心里是最喜欢的周瑜。


“伯符,跟你说......日,这题不是选B吗?为什么是错的?”坐在前面的太史慈扭过身来,压根儿没注意到孙策看着周瑜的背影都在走神。他扫了一眼这人正在批改的卷子,发现那个字迹好像是自己的。刚打下去的大红叉明晃晃地挑战着他可以和孙策齐名的物理成绩,他在大脑里飞速地运转了一下,发现只不过是一道简单的板块模型题。

太史慈抬手抢过孙策手里的红笔:“你嫉妒我!”然后在孙策反应过来之前把叉号改成了对勾。

静谧的午后气氛被突然打破,在教室里睡觉的人都被这边的动响吵到了,纷纷发出不满的呓语和骂声。孙策在桌子下给了太史慈一脚,口型跟他比了个“滚”。

太史慈早忘了转身的目的是什么了,得意洋洋地趴回去休息了。

孙策看着周瑜的背影动了动,或许是头朝下睡着不舒服,将脸露了出来。他把男朋友侧脸上蚊子咬的包看得一清二楚,红红的有些破皮。

他把红笔扔到一边,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掏出酒精湿巾,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半蹲下身子给周瑜脸上的包消毒。


微微的刺痛让睡梦中的周瑜皱了下眉,睁开眼却发现是孙策。安全感和困意让他继续闭上眼,在再度坠入梦境前感受到了眼皮上轻轻的触碰。


03.

夏天的体育课是磨人的,高三的体育课是快乐的。

孙策在塑胶跑道唯一的阴影里坐着,远远地看一群人在操场中央的篮球场上撒欢。

由于学校翻新,原本的两个操场里只剩下目前这个可以正常使用,所以好几个班的体育课都凑到了一起。除了孙策,阴影里还有几个请假的学生。

“请问一下,你是......高三的孙策学长吗?”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坐过来,怀里抱着化学书,白净的脸有些发红,大概率是被操场的热气蒸的。学校改革,每一个年级的校服都是不一样的,高三是红白,在蓝白的高二和黄白的高一里过于显眼。

孙策把校服外头拢在头上,满心满眼等着某个人回来。听到女生的话后“啊”了一声才把外套摘下来:“你好?”

得到回复的女生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学校的风云人物会搭理自己,有些口不择言:“我,我看过你打篮球......那两个人是不是太史慈学长和鲁肃学长?”她指了指打得正激烈的场地,“不过,不过没看到周瑜学长。”

孙策笑了一声:“他回教室了,一会儿就过来。”

女生用化学书挡着下半张脸,犹豫了一下,道:“你,你今天不打球吗?”

“打啊。”孙策挑眉,“为什么不打?”

“可是你在这里坐着啊......”女生自言自语,又像是灵光一闪说,“你今天是替补吗?”

“不是,稍微有一点儿小问题。”孙策的眼睛一直在往什么地方转,女生也跟着看过去,发现有另一个穿着红白校服的高三男生往这边走。长得有点眼熟,应该是经常和孙策一起登上荣誉榜的......

“那是不是周......”女生转头,孙策早就不见了。

她又往刚才的方向看去,半分钟前还把校服罩在头上看起来疑似很怕被晒到的孙策冲到周瑜面前,把外套举过头顶罩住两个人。周瑜揣着什么东西,拿起来往孙策脸上喷。

好像是,防晒喷雾?

女生有些呆,目睹着孙策低头不知道和周瑜说了什么,周瑜抬手在他脸上抹了抹。抹完之后孙策笑嘻嘻地把外套塞到周瑜怀里,解开校服短袖的扣子往篮球场去了。

周瑜抱着外套慢慢走过来,走到阴影里蹲下身把外套叠了叠,随后自己也脱下来,将两件衣服放在一起。女生的目光从刚开始就落在他身上,直白得过分,他侧头笑了笑,问道:“麻烦看一下可以吗?别让蜜蜂落在上面?”

女生点点头,用相同的目光目送周瑜的背影远去。却看见孙策其实一直在等着他,揽着人的肩膀,脸也凑得很近。


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女生摸了摸发烫的脸,瞥了一眼叠在一起的红白校服,捧着化学书小声说了句:“百,百年好合。”


04.

夕阳无限,晚风习习。

孙策拉着周瑜的手,在夜市里穿梭。

难得两个人一起不上晚自习,不告诉班主任的那种。

下午最后一节课,周瑜收到了几经辗转来的孙策的纸条:今晚爬墙。

想让他帮忙签个到。

众所周知,周五晚上的晚自习老师们集体调研,想在教学楼里抓到一个活着的老师,难如登天。

周瑜将纸条卷起来扔进笔筒里,又撕了一条写了同样的四个字:今晚爬墙。然后扔给了右边的鲁肃。

鲁肃心领神会,一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响起都相安无事。

孙策在下课铃打响的一刻就冲出教室,把中午批好的物理卷子放到物理老师的桌子上就直奔逃学圣地——教学楼后面的一堵矮墙。

谁知跟周瑜撞了个正着。

“没想到啊,你也逃课?”孙策从墙上跳下来,随即打开双臂,“跳吧,摔不到。”

这点高度周瑜是不放在眼里的。不过看到孙策的样子,周瑜心里就憋了坏。他眯起一只眼算了算,嘴里念念有词,等孙策再一次催促他的时候才跳下去。

事情果然如预料发展,孙策被他撞得连连后退,要不是这墙外只是一条荒废的小巷,他被另一堵墙拦着,非得摔在地上不可。


他正感受着背部浅浅的疼痛,就被周瑜摁着后颈亲上来。


孙策一愣,哪还顾得上疼,直接环住周瑜的腰企图反客为主。


周瑜摁着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伸手把孙策扎在运动裤的短袖抽出来。孙策在接吻的间隙握住他作乱的那只手的手腕,笑声从喉间溢出:“公瑾啊,想做什么?”


“公瑾”两个字似是在他齿间含了很久,带着拖沓的水渍,被孙策不舍地顶在舌尖渡到周瑜的口中。周瑜轻颤了一下,也不甘示弱地还回去:“你猜我想做什么,伯符?”


孙策环着他的手臂一使力,竟然直接把周瑜抬起来些。周瑜失了重心也不慌,顺势靠着,在两人喘息的时候隔着薄薄的衣服摸了上去。


他也感觉到背部温热的触感。孙策也隔着薄薄一层的皮肤,从脊柱上一节一节地滑下去。


05.

周瑜发现孙策有时会很喜欢一些可爱的东西。

譬如捞金鱼。

周瑜看他怎么也捞不上来,过去帮了他一把。老板用装了水的塑料袋把小金鱼放进去递给孙策,孙策先高兴了一下紧接着又惆怅起来。

没地方放啊。

总不能现在跑回家吧。

高三时间紧,孙策和周瑜就都选择了住校。宿管必定不会让这么一条来路不明的小金鱼进入宿舍;但要是真跑回家,可能会被爹妈打死。

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周瑜瞥见了一旁卖气球的爷爷身边坐着的小女孩。他扯了一把孙策的衣领,道:“送给小姑娘吧。”

孙策:“好主意。”

孙策走过去和老爷爷与小女孩交谈了一下,把金鱼郑重其事地“托付”给小女孩。末了,他还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两人走在天桥上,夏夜的风吹拂衣摆。桥下车水马龙,流淌着构成了人间的长河。

远方高楼林立,明灯暗灭,不知道照的是谁的烟火。

周瑜走在孙策身后,说来也怪,明明他才是第一次逃课出来的人,现在看来反倒像是孙策。

不过也没有什么。周瑜想,他就这么跟着,慢慢的。


“公瑾!”


前方的孙策突然发出一声大喊,吓得周瑜停住了脚步。他眼见走在前方的少年奔跑起来,一边跑一遍喊:“周瑜周公瑾!”

孙策的背影越来越远,周瑜就这么站着,恍然认为自己已经看过一次。


两次。


三次。

……


千千万万次。


他蓦地睁大双眼,拔腿朝着孙策的方向跑去。

追得上的。周瑜想。


永远追得上的。


因为耳边的风啊,是跑得最慢的青春。


06.

盛夏热烈。


去接吻,然后热恋。

————

这篇真的是全程带着姨母笑写完的……

【策瑜】利斯坦之乡

*不知道是什么产物,乱七八糟兴趣来了就写了。

*写给亲爱的阿昱@颐鸾(荀令老婆版) ,祝她考研顺利。

*所有地名传说都是我瞎编的。


至此,我已将所有的爱献给了我的扎答纳。

————

01.

庞统没有来过尕夏,也没有听说过利斯坦的故事。

他只知道周瑜弥留之际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这个隐藏在西北腹地的名不见经传的地方。

“士元。”即使供氧机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周瑜的身体里输送氧气,可怎么看它也能是减缓着眼前人死亡的速度,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微不可查了起来。庞统凑近听了很久才听到了氤在空气里的几个字,“……我别无所求。”

庞统看着这个在记忆里一直沉敛儒雅的男人终于解脱般地阖上了双目,他走得太干净了,连一眼不甘都不给这个世界留下。

周瑜的父母早已过世,家中兄弟也都在多年前意外身亡了。孙权远在千里之外,庞统一连在医院等了两天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孙权鲁肃等人。

“走了。”庞统冲曾经的老板挥挥手,“没什么遗言,或者就是让你好好打理孙家的产业吧。”

孙权点点头,一言不发,身旁的鲁肃见状便开口向庞统道谢。庞统摆摆手,临走前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你哥和公瑾有想去什么地方但是没去成的吗?”

孙权立刻投来疑惑的眼光。

庞统看他这个样子,也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医院。刚走到路边想招一辆出租车就收到了鲁肃的短信:

“我知道。公瑾的桌子上一直贴着一张作废的机票。”

“那地方叫尕夏。”


02.

托喀很久没有见到要去尕夏的外地人了。

自从三年前的一直沉寂到当地人以为消失了的沙尘暴突然席卷而来,给当地造成了巨大的生命财产损失,人们纷纷背井离乡,尕夏慢慢地就变成了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

沙漠对于慕名而来的游客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他们想看的是绿洲,是自然的奥妙,是生命的奇迹。不过也有人对这块新出现的沙漠产生了兴趣,花钱雇佣导游带他们前往观光。可惜结果并不如意,除了一堆干巴巴的黄沙和一个晒死人的太阳,导游甚至还留了一个轮胎在那里。

所以托喀听到眼前这个男人要去尕夏时,连忙摇头用不熟练的汉语说:“不行不行,不去不去。”

“……加钱呢?”庞统听得费力,却也能懂,他随即从钱包里抽出现金推到托喀面前。

托喀看到红花花的票子,果然犹豫了。

庞统活了这么多年,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游戏,于是又抽出一沓现金。这次托喀没有再拒绝了,他一边将钱小心地拢起来,一边冠冕堂皇地说:“按规矩不该带你去那的……但是看你这么有诚意,肯定是有急事要办,我就勉为其难带你一下。”

庞统装作没听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开一下合一下地把玩。托喀拿着钱去屋里不知捣鼓什么东西去了,过了一小会儿才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出来。庞统猜这可能是要在外面过夜用的——毕竟沙漠的昼夜温差非常大,许多在沙漠里迷路的人不一定是被晒死的,还有可能是冻死的。

托喀道:“来吧,我带你去尕夏。”

庞统将挂在脖间的墨镜带上,出门之后看见外头停着一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

“……坐这个?”庞统有些不确定,甚至摘下墨镜确定了一下。这厢托喀已经坐进了驾驶位,头从没有玻璃的车窗里探出来冲他大喊:“上车!我们必须在太阳下山之前到尕夏!”

回去必须跟孙权要加班费。庞统系好安全带,愤愤地想。


03.

“尕夏?那是什么地方?”周瑜坐在办公桌后,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电脑屏幕看。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可他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孙策见状绕到他身后,单手肘撑着椅背道:“西北的一个小城,之前没什么名气,之后估计也火不起来。”

那你干什么去。周瑜的大脑一边飞速运转数据,一边在心里发出疑问。

不过不愧是从十五岁就偷着在一起的情侣,十年的时间能让他们对彼此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了若指掌。孙策没看到周瑜的表情也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姣好的面容挂上了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才好,我们上次去首都,差点没被挤死。”

周瑜瞬间就想起来一个月前两个人好不容易都有了假期,兴致冲冲地飞去首都想要好好地过一个二人世界。谁知第一天连地铁门都没摸到,去一些旅游博主推荐的地方看到排起的千人大队。

最后两人在酒店鬼混了三天,只能看看首都的夜景过过眼瘾。

这属实是一段不大美好的回忆。

“你刚才说的地方,听起来还不错。”周瑜敲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才终于脱力似的往后仰,修长的手指颇有力度地按压着酸涩的眼廓。孙策主动接过他的活儿,平日里能打哭三个弟弟的手极尽温柔地揉着爱人的太阳穴。

周瑜歪歪头睡了过去,呼吸声清浅而均匀。孙策用手背摸了摸他的额头和侧颊,都微微有些发烫,许是前几天发烧没好全的后遗症。他轻轻地把周瑜放在鼠标上的手挪到他的小腹上,自己凑近电脑屏幕替他检查起这份文件有没有什么错漏之处。

事实证明,周瑜果真不负他二把手的才能,把合同做得尽善尽美。孙策帮他保存好,又将沙发上的薄毯拿过来替周瑜盖上 ,自己则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地从五彩斑斓变成昏暗。


直至万家灯火。


04.

“我们还有多长时间到尕夏?”庞统拧开纯净水小小地喝了一口,沙漠水资源短缺,虽然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也不太敢肆无忌惮。托喀像一头骆驼,一路上都沉默着,嘴干得起皮也没见他停下车来喝一口水。

托喀转着方向盘,回答道:“等夜晚来临的时候,我们就能到达了。”

庞统看了一眼头顶火辣辣的太阳,似乎在嘲笑着他:老子是不会下去的,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庞统想想了想,果断地将帽子罩在脸上开始睡觉。

春秋大梦,不错不错。


05.

周瑜觉得现在在他面前得意洋洋地展示旅行计划的孙策如同一只第一次打到猎物开始向周围的生物开始炫耀的幼虎。

孙策抱臂在周瑜身侧坐下来,鼻子要翘到天上去:“这次绝对没问题,机票酒店交通路线门票导游我都订好了。”

周瑜从孙策手里接过pad,看他那熟悉得满地乱爬却又带着风韵的字将整个屏幕塞得满满的。字有些抽象,但周瑜还是能把每一个词都认出来。

“利斯坦……是一个景点吗?”周瑜嚼着这三个字,感觉和一些古神话有些渊源的样子。


孙策道:“利斯坦是尕夏的爱人。”

“也是尕夏的故乡。”



庞统醒来时,太阳终于有要走的趋势了。他眯着眼看远方斜落的光,蓦地想起王维的“长河落日圆”。托喀的侧脸浸在圆日的光里,黑黄的皮肤上满是幕天席地的镌刻。

天已经黑了下来。

托喀的车也终于停下。

庞统向四周望去,果不其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他在托喀的招呼下下了车,倚在车门上看着托喀十分熟稔地支起帐篷,生起火丛。

“过来,在火丛面前,不然你会冻僵。”托喀烤着黄色的火焰,庞统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子上。他从前跟着孙氏,如今跟着刘氏,忙得晕头转向,就是有假期也被他一通睡过去了。现在为了一句遗言跑到祖国的最西北角,想想就有些不可思议。

庞统仰起头,繁星点点。果然任何不利于人类生存的地方,天空都会意外的好看。

“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托喀开口打破沉默。

庞统想了想,道:“朋友临死之前让我来一趟。”

“我本来以为是胡话,可是他说他别无所求。”

“这不像他,所以我确定地肯定他那时一定是清醒的。”

托喀闻言一愣,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每一个对尕夏念念不忘的人,一定都听过利斯坦的故事。”

“利斯坦?”庞统显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托喀的目光落在火焰深处,仿佛能看到那烧得炭黑的木一样。他是个尽职尽责的导游,收了多少钱就办多少事。托喀低哑的声音撞在四处卷来的风里,庞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利斯坦是尕夏的爱人。”

“也是尕夏的故乡。”


06.

高贵圣洁的圣子对纯洁善良的牧羊姑娘一见钟情。

他们偷偷地会面,牵手,亲吻,偷尝禁果的甘甜。

纸包不住火,二人很快被人发现。所有人都认为肮脏下贱的牧羊姑娘玷污了纯白如纸的圣子殿下,叫嚣着要将牧羊姑娘处死。

牧羊姑娘的家人苦苦哀求,族人才决定放过她,但条件是要牧羊姑娘永远地离开这个地方。

牧羊姑娘的母亲害怕女儿离开故乡后无法生存,准许她带走她前后养大的小羊羔。

于是牧羊姑娘离开了家乡,她在小羊羔的叫声和风声里思念着圣子爱人。

 她和牲畜一样喝小洼里的水,睡长满野草的土地。她没有枕头,只好拾起小羊羔身上掉下的羊毛。

破布里塞着的沾了泥土的羊毛载着她每一天的梦。

有一天她梦见圣子,正当她和圣子紧紧拥抱在一起时被咩咩的声音吵醒。

小羊羔拼命地拱她的枕头,牧羊姑娘只好疑惑着将枕头翻了一个面后重新枕着睡去。

这次的梦里依旧有圣子,可是不同于她刚才的梦的是,这个圣子骨瘦如柴满身脏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模样。

牧羊姑娘惊诧地问他发生了什么,圣子悲伤地告诉她因为他拒绝迎娶圣女而被关在地窖里。

牧羊姑娘泪流满面,不停地向圣子忏悔。圣子却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说:“尕夏,不要悔恨,不要自责。”

“我会想尽办法逃离这里,我会回到你的身边。”

“那您什么时候能来到我的身边呢?”

圣子覆上她的小腹,继续用温柔的声音说:“孩子出生的那一天,我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请你走得慢一些,因为你在带着我的家乡在流浪。”

尕夏醒来后,决定在自己脚下的这块地方定居。她搭起简易的木屋,每天都在挖开那条小沟,她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可十个月后孩子迟迟没有降生的意味,她等了又等,等到自己的小羊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揣了崽诞下了新的小羊羔,等到小沟变成了湖泊,三年过去了,她的肚子依然是那么大。

就在尕夏绝望的时候,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来临。

她感觉到了痛苦,在老羊和小羊羔的簇拥下艰难地分娩。孩子像是还在留恋妈妈的温暖迟迟不肯出来,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孩童坠地的呱呱之声响起。

尕夏想起爱人的话,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倚着门框等待爱人。



“那她等到了吗?”庞统拢了拢外衫,火苗有些熄了,他得抓紧时间把这个故事听完回到帐篷的睡袋里去。

托喀凝望着远方沙丘的轮廓,缓缓道:“等到了。”

他逆光而来,尕夏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忍不住冲了出去。

他们抱头痛哭,尕夏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三年未见的爱人,道:“利斯坦,我的利斯坦,只属于我一人的利斯坦。”


我的故乡,利斯坦


07.

自打周瑜病入膏肓不得不住院之后,庞统就时时去看望他。这个在金融圈有着一席之地的男人常常因为病痛而在凌晨三点都无法入眠,只能靠床头从他腕上解下来的机械表发出的滴答声来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周瑜对庞统有知遇之恩,就算二人现在各有立场,却也能如同亲密的朋友一样谈笑风生。

庞统刚做完上一个项目,刘备批了假让他好好休息。他就每天都来医院和周瑜讨论最近金融圈发生的大事。周瑜瘦得形销骨立,但仍掩不住过分俊秀的外貌,让前台的护士姐姐又脸红又叹息。庞统每每打趣他,周瑜都一笑置之,然后在他以为庞统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翻起手机相册。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都有庞统记忆里最意气风发的那个人。


他没见过孙策,但是从所有人的口中都听过孙策的故事。年纪轻轻不仅能守住父亲留下的基业,甚至还在十年之内把它带领到国内前所未有的高度。为人亲和豪爽,手下有不少让人羡慕的王牌,就连最不值一提的外貌都能和周瑜相提并论。

接近完美的一个人。


可惜在他的未来最一往无前的时候,他死了。


庞统在报纸上看过这件事情的报道:孙策死于仇家的报复谋杀。

之后孙氏由19岁的孙权接任,本以为这样一个蒸蒸日上的商业帝国要就此陨落时,周瑜又出现了。

他和张昭等人都是公司的股东,加上孙策留给孙权这三个弟弟的股份,足以撑住所有人对孙权的质疑。不得不说,少年出英才,孙权也不辜负众望,孙氏力挽狂澜,能与曹家抗衡。

其实庞统一直都很好奇周瑜和孙策的关系。每一个印着孙策名字的地方,大致略一眼就能看见紧挨着的周瑜。

他也敢问。

周瑜微笑地翻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给他看,是他和孙策拿着两张外文结婚证的照片。


“已婚。”周瑜说。


08.

庞统终于知道为什么周瑜每次在醒来之后都要将枕头翻一个面睡了。

也知道为什么周瑜临死前非要他来一趟尕夏了。

庞统心里百味杂陈。

他离开尕夏时很幼稚地在沙地上写了一句话——即使它马上就会被风沙掩盖:


“周瑜孙策到此一游。”


尾声

周瑜和孙策计划出发当天周瑜还在外地出差,于是二人商量好直接去机场碰面。

那天雨雾蒙蒙的,周瑜坐在候机大厅里不停地翻看着手机,生怕广播里传出航班推迟的消息。

他看着孙策刚发来的“马上到”的消息,露出了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笑。周瑜退出聊天界面,在搜索框里输入“尕夏”二字。

词条铺天盖地,他随手点了一个,就看到了一句方言解释。


“扎答纳,相伴一生的人,白头偕老的人。”

“出自尕夏一则浪漫的爱情故事:‘至此,我已将我所有的爱都献给了我的扎答纳。’


周瑜反复咀嚼这句话,决定孙策一来就和他说这句话,让他猜一下是什么意思。

说谁谁到,孙策的电话在下一秒就打进来。他以为这人肯定又要为他的迟到道歉了,掩不住语气中的笑意接起:“喂?你是不是又要说堵——”



“你好,请问你是孙策的家属吗?这里是江东第一人民医院。”

————

深夜脑子一热,轻点打轻点打。

【政非】此生长

*架空ooc向,政哥和韩老师春节情人节元宵节快乐。

*跟历史线不一样哦。

*平平淡淡才是真。

*鸽了很久,磕个头@拾閑 


此心安处是吾乡。

——————

01.

韩非生于富贵家,却从不做富贵事。他的兄弟姐妹在十几岁的时候花天酒地、一掷千金,他却坐在屋子里埋头苦读,精研律法。可惜韩家上下都是贪图享乐之辈,他这么一个读书人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在索要科举钱财无果之后,韩非收拾收拾包袱,连夜爬墙离开了这个外表看似繁华内里早已腐朽的家。

韩非离家五六年,路上遇到过足以铭记一生的老师,也遇到过一堆无法摆平的烂人。他在杨柳青青和雨雪霏霏之中来到了故乡万里的地方,在明月乌啼里敲开了一扇古朴的门。

开门的是个少年,眉目冷峻,却也不失秀美。他穿着玄色缠金丝的袍,让韩非在一瞬间就认定他是这一家主人的儿子。

少年冷声问他何事,韩非从行囊里掏出一本厚约一指节的册子,笑眯眯地说告诉你家大人,我要来做你的先生。

02.

其实韩非不是偶然找到少年的家的。

他行至这带,听诸多人说当地最大的嬴氏氏族。嬴氏百年,尽出英豪,但沧海亦有尽,嬴氏如今只剩下一位才找回不久的公子。小公子幼时随他母亲流落在外,受尽苦楚,嬴家主将他寻回后几年就撒手人寰,如今府上只剩孤儿寡母。

但苍天有眼,也没真让这百年之家就此没落。嬴氏少主虽然开蒙晚,但是好学之名扬名秦地,对律法政理颇为感兴。嬴氏在他手里逐渐有了回生的意味。

韩非离家多年,不算籍籍无名,可始终没有人肯敲开他的门。他听闻嬴氏少主一事后,决定主动出击。

后来韩非回忆起这件事,有些好笑。他没忘了嬴政那一晚看他的神色,少年再如何,心思藏不住,“嫌弃”二字直接写在脸上。不过当时的嬴政可能真的又被他唬到,接了他的册子看起来,看完之后态度立刻天翻地覆,直接冲着韩非行师礼,口中叫着先生。

二十多岁的韩非志得意满,就这么住进了嬴府。

03.

韩非在府上住了几天,差不多熟悉了嬴府的地形就开始授课。他做先生的第一天就和学生吵了起来。

最终韩非还是赢在了活得久,只是这一场吵下来他口干舌燥,直在心里感叹吾命休矣。

但他想不到今后的日子,他还要和嬴政这样唇枪舌战无数次。

04.

秦地较旱,雨多集中在夏季。韩非来秦地时已入早秋,第一次见到暴雨还是当先生的第二年。

雨噼里啪啦地打着外头铺在地上的石板,韩非透过窗看着模糊不清的雨影都觉得有些心惊。嬴政早上出门去巡视赢家的产业,过了晌午还没有回来,估计是被雨绊住了脚,何时回来不确定,但韩非肯定一定得过了半夜。

他端出棋盘,自己同自己下棋。烛火幽微,映着他刚写不久的墨迹未干的策论。

他皱着眉,正凝神之际听到了声响。

“咚、咚、咚。”

房门被一下一下地叩响,韩非以为是府中仆役来检查屋子的情况,披衣下榻打开门,跟门外湿透的嬴政看了个对眼。

“少主。”

“先生。”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归于沉默。最终还是韩非先把他带到屋子里来,拿干净的帕子替他擦了擦发顶。

嬴政似乎不喜欢这样的接触,他抢了帕子,自顾自地擦起来。韩非见状去给他倒了杯热茶,又去点了他从未用过的熏炉。

香烟升起,韩非记得这个味道是他在书房授课时闻到的。

他不知道嬴政怎么冒雨跑回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湿着衣服要来见他。不过韩非不问这些,该说的早就说了,不想说怎么问也不会说的。

“先生,律法和人心哪个更重要?”嬴政突然开口,韩非错愕地看着他。

对上嬴政坚定的眼神,韩非感觉心里像塌下去一块地方,微笑道:“你不会平白无故地问这个问题。”

“我不问为什么,我只告诉你答案。”

“我走了这么多年,离开我的家乡远泊万里,这世上的事我没见七分也该有五分。”

“我说‘量法度人’,你觉得如何?”

嬴政看了他一眼,第一次没有行师礼就离开了。

05.

嬴政二十岁那年正式接管了嬴氏的一切,韩非坐在宴席的最末,酌着小酒看他自己给自己念祝词,而后戴冠。

也是。韩非心想,他这个性子不会希望跪在什么人面前,更不会接受什么人凭借什么长辈之份高他一头。

韩非想到了自己的加冠礼,具体的细节他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该走了,自己去看看这人间吧。”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一直绷着脸的嬴政身上,是不是自己也要对他说这句话呢。

他主张的“法治”“严刑”在秦地实施得不错,要知道,在过去他可是因为这个挨了不少怨骂。

“先生。”

嬴政不知何时来到了韩非面前,他举着酒杯,肃正道:“学生得先生教导五年,博明广达,开智立人,修身养性。而今加冠,当谢先生。”

韩非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含笑道:“是少主,不对,家主,天赋异禀,融会贯通,非得家主昔日知遇,尚未感激,如今家主厚赞,非着实惭愧。”

“……不过,”韩非一饮而尽,不及回味酒的甘美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秦地初治,家主可独当一面,非理应辞去,再寻心中之‘法’。”

嬴政闻言,只是垂了垂眼,复而脸上竟出现了罕见的笑意。他从袖中掏出了一枚铜钱大小的印章,放在桌上推给韩非:“谢先生栽培,政留不得先生,却也不能随先生而去,便让此印陪伴先生吧。”

韩非拾起印,看见那印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政”字。心下了然,收进胸前,道:“有家主心意,非感激不尽。此后万里山河,非也不是一人独行了。”

06.

韩非走的那天,下起了淅沥的小雨。嬴政原本为他准备了马车,谁知韩非拒绝了,跟他要了一头驴。

“家主珍重。”韩非将行李放到驴身上,自己手里握着绳。读书人和驴,怎么瞧都有些怪异,嬴政却不觉得。和先生相处多年,他知晓这个人豁达不羁,唯有在自己的思想上才固执如牛。

微渺雨,远行人。

嬴政立于门前,看着那熟悉的背影走进人流,走向远方,走向别的人间。

他至此都没有说一句“再见”。

尾声

嬴政而立过后,已入深秋,韩非回来了。

下人来通禀的时候,韩非已经牵着驴进了内院。他走的时候穿着崭新的青袍,带着不少自己写的文章和策论,回来时那身青袍已经洗得发白发旧,文章和策论却一本没少。

离了秦地,韩非就碰了壁。

或者说,离了嬴政,韩非就无人问津。

又或者说,离了和他理想相同的人,他的抱负就一文不值。

嬴政看着韩非把东西卸下来,没有开口,只是吩咐下人把这些东西放到韩非住过的房间里去。

韩非看见他,冲他挥手笑了笑。嬴政恍然发觉这人已过不惑,却仍和当初一样意气风发。

他朝他走来,风续续当当吹起他们的衣角和头发。

韩非站在他面前,说了一句:“好久不见,近来安好?”

嬴政轻轻地嗯了一声,道:“刚布了菜,一起吧。”

韩非朗声笑起来,目光相接后问他:“何以解忧?”

嬴政自然知晓他的意思,又叫人去酒窖里拿酒。

“果真是知我者。”韩非一如当年在府中恣意,先嬴政几步往偏厅去了。嬴政走得很慢,可韩非还是牢牢地钉在他的视线里。

料是应归来,万里至深秋。

嬴政突然释怀了,空落落的地方也补满了。他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肯和他说一声再见,他反常地认为不是害怕不归来,而是怕离去。

他不喜欢送别。

所幸归期已尽,此生长而赏天光。

——完——

【策瑜】不尽乡

*沾一点三国,私设巨多,我也分不清历史和我瞎编的了

*略刀可放心食用

*策瑜爱情永远是坠吊的

*注:全都是我瞎编的瞎编的


壹.

红烛燃了一夜,泪未干。

孙尚香伏在案上哭了一夜,一抬头便从铜镜里看到红肿得像桃子般的眼睛。门外的侍女已经等了一夜,只待天光破晓就鱼贯而入,为这位江东最尊贵的小郡主穿上嫁衣。

她要嫁人了。

嫁给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男人。

汉末乱世,群雄争霸。眼下赤壁之战大捷,天下三分之势愈发明显。

她要嫁的人便是三分之中的一分。

孙尚香久居江东,生长在父兄为她撑起的小小太平之下,纵使也养成了她恣横的性子,可她也不是单纯享乐的人。她轻骑着身打马长街、校场之上一箭钉风之余,也偷听过叔叔伯伯哥哥们谈论的内容:

曹操威重,刘备宽仁。

此时若取天下,难于登天。

这时江东的主公已经变成了她的二哥孙权,孙尚香躲在帐外,不解地看着哥哥们为什么突然面红耳赤起来,就连脾气最好的瑜哥也一直在说“妄诞之言”。

后来孙尚香就明白了,这件争论的事情最后的结果,是让她嫁给刘备。

贰.

孙尚香打小就知道自己有这天底下最了不起的父兄,她也曾拥有过短暂而快乐的时光。

父亲孙坚有“破虏将军”之名,常年征战在外,一手把孙尚香带大的当属长兄孙策。吴夫人身体不好,小咳小病终日缠身,侍女们怕传染给她便不让她近身。那个年纪的小孩子最是眷恋母亲,得不到母亲的怀抱就会哇哇大哭。侍女们怎么也哄不好,只好去请大公子。

孙策那时也才十几岁的年纪,少年人眉目尚青涩,孙尚香回忆起来,却也是能瞧出日后那让江东人人交口称赞的美姿容来。孙策生得也高,把小小一团的孙尚香抱起来,一手托着,一手拨开她被泪水打湿的发。

她哥哥一边走路一边轻声哄她,在阳春三月里走进了隔壁的院墙。

彼时的周瑜还没有后来的“曲有误,周郎顾”,他眼中看的是父伯留下的课业,余光瞥的却是抱着孙尚香的孙策。

“你来了?”周瑜放下笔,心里暗暗道,我就休息一会,没什么事的。

孙策站他身侧,本想把孙尚香放下去,可孙尚香死死地扒着他的外裳不撒手。他冲周瑜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周瑜立刻会意朝孙尚香伸出手:

“香香,瑜哥抱你好不好?”

孙尚香承认自己从小就是个喜欢看脸的,孙周二家比邻的时候,除了孙策,她最喜欢的就是周瑜。这个哥哥和她的四个哥哥都不一样,温温柔柔的,抱着她时感觉在吹春天的风似的。

孙尚香当机立断抛弃孙策,拱到周瑜的怀里,脑袋在他的肩颈间蹭了又蹭,痒得周瑜不停往后仰倒。要不是孙策眼疾手快,估计这一大一小都得后脑勺磕地。

“多谢。”周瑜舒了一口气,对着怀里揪着他胸前衣服惊魂未定的孙尚香笑道,“多亏了你哥哥,快说谢谢哥哥。”

“谢谢……谢谢哥哥。”孙尚香的眼泪涌出来积在眼底,要流不流的。

孙策“嘿”一声也笑起来:“究竟是谁的妹妹,你怎么还反客为主?”

“你的,你的。”周瑜从内襟艰难地抽出帕子,给孙尚香擦糊了一眼的眼泪。

孙策看他细白的指攥着帕子,末了指上还沾着泪水,想也没想就说道:“我们升堂拜母,我妹妹就是你妹妹。”

周瑜把孙尚香的头靠在肩上,两手从小孩子的腋下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把帕子折成四叠的方块放在桌子上。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轻轻地重复了孙策的话:“你妹妹就是我妹妹。”

叁.

孙尚香出嫁前三天,取了轻裘驾马去了周瑜府上。

府上人都识得这是待嫁的郡主,很有眼色地都跑去后院做活儿了。管事的年纪大,知道孙尚香算作周瑜的义妹,前头引着路,嘴里说着:“大人身子本就不好,最近通宵处理军务,更是雪上加霜。郡主与我家大人感情素来平常于亲兄妹,还望郡主劝阻一二。”

孙尚香面上不显,口中应着:“长兄不在,瑜哥便是我的长兄。我会尽力的。”

她话不敢说满,如何也算是跟在孙策和周瑜的屁股后面长大的。孙尚香最是清楚,这个义兄看着温和有礼,待人大度,放眼整个江东无人能出其二。

他的执着也是如此。

管事的将她领到偏厅,又去请周瑜。

半刻钟不到,孙尚香就见到了人。她见到周瑜的第一眼几乎就惊叫出声:“瑜哥,你怎的病成这样了?”

周瑜俊美,过去与孙策并行时也毫不会被掩下去半分。而今再清隽的五官都挡不住病容和暮气,让孙尚香的泪登时涌了出来。

“瑜哥……”孙尚香哽咽着。

周瑜没有让下人搀着,单手撑着小案跪坐在孙尚香对面。孙尚香能看到他手背上暴出的青筋,像是无木浮萍最后的挣扎。

周瑜咳了两声,无奈道:“你哭什么?”

孙尚香抹了泪,转过头不看他:“没哭。”

两人静默良久,最终还是周瑜打破了沉默:“你……”

“我不是来闹的,之后也不会闹。”孙尚香猜到他要说什么,一口回绝,“孙氏骁勇,我为女儿也不流于俗辈。”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若是教孙氏的谋士听去,教江东的百姓听去,约莫都得夸上一句女中豪杰。孙尚香觉得自己说得假心假意,心中空落,复再抬头看向周瑜,却发现这军中人人称一声“都督”的人眼圈红了。

她听见他说:“我知道你会这样说,咳咳咳……”

孙尚香看着周瑜苍白的脸泛上不正常的红,连忙倒了茶推过去。周瑜摆摆手没有喝,继续道:“……可我希望你在我这儿哭一场闹一场,同我讲你不想嫁给刘备。”

“咳,香香,咳,你很像你大哥,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但我希望你不要那么像他。”

孙策死后,除却母亲,没有人再唤她的幼名。即便周瑜与孙策结为异性兄弟,少年时同吃同住、抵足而眠,关系亲厚,与孙尚香也如亲兄妹。可那之后,周瑜像是为了避嫌,张口闭口喊的是“郡主”,举止之间做的是君臣。

这幼名阔别多年,让她恍若回到了小时。孙策抱着她在街上看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周瑜捏着买给她的糖人和油糖烧麦。她若是看上了什么东西,孙策就买下来塞在她外衣的小兜兜里,要是孙策带的钱不够,周瑜就会无奈地自掏腰包。

孙策嬉皮笑脸的,抓着孙尚香的小手挥了挥:“说‘谢谢漂亮哥哥’。”

“谢谢……哥哥!”孙尚香皱着小脸,她是还没有开蒙,但知道漂亮是拿来形容好看姐姐的。孙策乐了,兄妹之间的默契就是这么神奇,他一眼看出小妹所想,继续逗弄:“香香,说‘谢谢好看的哥哥’。”

孙尚香歪头,天好看,云好看,花儿好看,鸟儿也好看。于是她脱口而出:“谢谢好看的哥哥!”

周瑜只得扶额,从孙策手里接过孙尚香放在地上,然后攥拳照着作怪的某人腰间就是一下,而后露出他那一惯待人的笑容:“‘好看的哥哥’,舒服吗?”

孙策拔腿就跑,留下了周瑜和一脸迷茫的孙尚香。

肆.

孙翊是孙策的第二个弟弟,也就是孙尚香第三个哥哥。旁人总说这兄弟两个很像,孙尚香不怎么信。

“三哥那么凶,跟大哥一点也不像!”孙尚香指着不远处校场上挥汗如雨的人,“大哥很温柔的,才不会这样。”

这是孙策迎周瑜到江东的第二年夏,岁月流转,两个哥哥已经是独当一面的人了,孙尚香也终于不再是被哥哥们抱来抱去的小丫头了。

稚气褪去,吴夫人感慨女儿有些亭亭玉立的样子了。可喜可贺孙策也有百万之师的气魄,“小霸王”和“讨逆将军”名震江东,全是阖了孙坚当年没来得及闭上的眼。吴夫人想着替孙尚香寻一门好亲事,又怕人家知晓她三个哥哥的名字不敢提亲,勒令女儿在家识书学礼。

孙尚香百般不愿,经常爬墙出来,三天两头往校场跑。孙策军务繁忙,实在顾不上她,校场的人顾忌她是孙策的妹妹,又被孙尚香口头威胁,也不敢去通禀。

孙尚香在校场作威作福,骑马射箭,以为找到了自己的小天地,结果被三哥孙翊逮个正着。

“你不在家待着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你该来的吗?”孙翊揪着孙尚香的后领,有些怒了。

孙尚香天不怕地不怕,孙策都得宠着她,孙翊敢揍她她就告诉孙策,反正大哥可以揍弟弟。

孙翊提溜着小丫头,刚想叫两个士兵来护送她回去,孙尚香突然就像脱缰的野狗挣了出去,一头扎进来人的怀抱。

“哥!瑜哥!”孙尚香抱着周瑜的腰蹭,“三哥要打我!”

来人正是周瑜。

孙翊也跟着叫了一声:“瑜哥。”

周瑜拍拍孙尚香的头顶,微笑着问:“出什么事了?怎么要打你了?”

“她不听话,从家里偷跑出来。要不是这几日收靶的时候我觉得箭的力气不对,还不一定能逮到她。”孙翊抢在孙尚香之前开口,收获了孙尚香震惊的目光。

哥,不要这么不给我留面子。

孙尚香靠着周瑜,闭眼选择安详去世。

瑜哥会骂她吗?应该不会吧,毕竟瑜哥脾气那么好,那么多人都夸他“雅量大度”呢!

果不其然,周瑜什么也没说,对孙翊说了一声“你接着去练,我把她带回去”。

孙尚香松开手,耷拉着脑袋。

周瑜含笑:“走,带你去看看。”

遂一人一马,逐日而行。

伍.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

长风浩荡,芦花茫茫。

孙尚香勒马至于湖边,看一道残阳铺水中。

周瑜在他前方,落日余晖撩起他的外袍,一段窄腰若隐若现。

孙尚香下马,鞠了捧湖水洗了把脸,又将手上未干的水迹尽数抹到发上,以防风把自己的头发吹乱。

她刚想站起身,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马蹄踏声,还伴随着呼喊:“公瑾!周公瑾!”

是孙策。

她在摇摇晃晃的芦苇间看见二人从马上翻下来,然后看见孙策向周瑜飞奔而去。

斜阳脉脉,白鸟振翅。

天地含于他们相接的唇间。

孙尚香惊恐地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撞破了一个秘密。

很久很久以后,孙尚香才知道这个秘密只属于自己。

他们终其一生都没有说尽的爱意,只有她知晓。

陆.

周瑜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他只同孙尚香坐了一小会就咳出了血。见到这番情状,孙尚香万不敢留了,她匆匆告辞,想让周瑜好好修养。

周瑜披了衣送她,看她利落地上马扬鞭,束在脑后的头发在风中飘扬。

太像了。

周瑜想。

她怎么那么像伯符。

柒.

孙尚香出嫁不久,就已经与大她二十多岁的丈夫形同陌路,新婚不过一天就分枕而眠。孙尚香不喜欢这边的一切,唯有近卫替她带来的家书是最大的慰藉。吴夫人会在信里跟她讲哥哥们的趣事,顺带捎着她爱吃的油糖烧麦,尽管这些东西到达蜀地时已经坏掉,甚至信纸沾上了油腻。孙尚香把这些东西塞到自己的妆奁里,日夜放在自己随行带来的嫁妆里。

有一天她发现箱子被人翻过,妆奁里的信纸看起来完好如初,有些沾了油渍的地方却已经被捻烂。

她怒不可遏地提剑去找刘备,在他们议事的地方不管不顾地大闹一场。孙尚香在江东就听说过关羽和张飞的大名,他们与刘备亲如手足,看到这样蛮横的女子居然是兄长的妻子,张飞拍案而起破口大骂。

孙尚香将剑横在身前,和昔日江东霸主孙策如出一辙的眼睛让他们感觉到江东并没有送来一个不经看的绣花枕头。

“你有什么资格看我的信!”孙尚香大声质问,握剑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张飞欲上前却被刘备示意退回去,他怕孙尚香一时想不开伤到自己,倘是人伤了死了,那就不只是刘备的妻子的事情,而是江东的掌上明珠的事情,是蜀地和江东之间的事情。

刘备露出他对她的笑:“夫人误会,不过是下人在翻找我的东西时不小心动了夫人的东西罢了。”

“呵。”孙尚香冷笑一声。这时她也觉出自己是一时情急,怎么这么鲁莽就出来找人问罪,万一留下把柄怎么办。她一面寰旋着离开之策,一面不动声色地将这屋子看了一遍,余光瞥见了一封未拆的信。

她能肯定,上面写着“吾妹亲启”。

他们敢,他们怎么敢!

孙尚香扔了剑直接冲上去,趁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抢走了那封信。她直接撕开,信纸只有一张,除了惯常的询问康安,她还看到了这样一行:

“兄瑜,不治,逝于巴丘。”

孙尚香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捌.

孙尚香做了个梦。

梦里她头上盖着红盖头,伏在一个人背上。她直将脸贴在这人的脊背上,就知道他叫孙策。

孙策把她背进了花轿里,牵着她的手说:“不要怕,大哥和你瑜哥都在呢。”

他和周瑜两个人走了太久,撑了太久,完全没有意识到三个臭弟弟也成了孙尚香可以依靠的臂膀,她的依靠。

她在花轿里昏沉着,直到有只手掀开了轿帘,握着她的手走出来。

孙尚香那一瞬掉下泪来,这个人不是刘备,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莫名感觉到了心安。

那人将红色的绸带塞进她手里,二人跨过火盆,在众宾欢中拜了天地父母。最后那人当着众人的面挑了她的盖头,她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小声喊她:“夫人。”

孙尚香泪眼婆娑,转过头去寻孙策。

孙策和周瑜皆着一身红裳,逆光而立,面孔依旧如同她记忆里的模样。他们笑得欣慰,随后孙策就拉过周瑜在他的眉心亲了一下,孙策还挑眉得意洋洋地指着周瑜对孙尚香做了个口型:你大嫂。

孙尚香一下就笑出了声。

尾声.

孙策和周瑜在落日里吻了很久,直到天边吹来了专属夜晚的风,他们才分开。

二人牵着马并肩而行,不知道谁先碰上了谁的手。

十指交缠。


孙尚香含泪笑着醒来,头顶的纱帐四角悬着她从江东带来的香囊。她枕着香味,再度睡过去前,轻轻说了一声:“再见,哥哥。”

冲冲冲!!!呜呜呜呜呜字好好看!!!

拾閑:

救命突然看到这个活动!!翻遍相册只有随便搞的几张呜呜呜些许潦草

有时间一定认真写!!!求赞呜呜呜

【策瑜】青鸟(上)

*我,篡改史实第一人

*文名小清新。

*没人写,那我就写一个野一点的。

*可能有点卧底特工文学。(我也不知道是啥将就着看吧)

*女装文学,雷的赶紧跑。

*泥塑竟是我自己(◦`~´◦)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禁区>

19岁的孙权还在苦哈哈地因为物理竞赛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压轴题解不出来而被老师留堂,比他小一岁的同桌陆逊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准备回家。

“小鹿。”孙权偷瞄了一眼讲台上只顾着和男朋友打电话的老师,小声喊住已经起身的陆逊,在陆逊不明所以的眼光里指了指卷子上显眼的空白。

我不会。

孙权冲他做口型,又拿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陆逊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不过还是坐下来接过孙权递来的笔在题干上画了两个圈,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了四个公式。

“哦……明白了!”孙权抢过笔开始奋笔疾书。老师的电话依旧没有打完,一点眼神也不会分给他们,陆逊就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孙权写出一行行潦草的字迹——他自己美其名曰是学的自己大哥的字,可陆逊知道他在骗人,因为他见过孙策在他卷子上的签名——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毫不相干。

这厢陆逊正走着神,孙权已经交完卷子往外走了。他推了一把陆逊,玩笑道:“发什么呆?莫不是不想功名……想钗裙了?”

陆逊看都没看他一眼,淡声回道:“我在想刚才给你的写的公式里有一个是错的。”

“什么!”孙权跳起脚来,喊得惊天动地连老师都抬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刻赔了个笑就要去找陆逊理论,结果这人早就跑没影了!

“陆逊!”孙权抓起书包往外跑,“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你打哭!”

陆逊本来已经跑到了楼梯口,听见孙权叫声却停下了步子,趁孙权追上他气喘吁吁的空当率先给了他一拳。


孙权捂着肚子哎呦了半路。

陆逊在前面走着,半路径自去了便利店。孙权只好靠在一边的电线杆子上龇牙咧嘴,等看着陆逊拿着一杯热可可出来了直接站直身子一只手伸出去,一只手在空中摆了摆:“倒也不必,其实你打的……陆逊!”

陆逊插上吸管慢吞吞地吸了一口,被孙权这一惊一乍吓得呛了一下。他本意是打算一边喝一边暖手,所以特地要了热的,这下被烫得直皱眉,吐出舌尖散散热。

孙权大步上前,一把搂过陆逊的脖颈,欠兮兮地说:“人在做,天在看,遭报应了吧!”

陆逊不搭理他,甚至还挣了挣企图从孙权胳膊底下逃出去。谁知孙权揽得更紧了,还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陪我去度幺街一趟,我就跟你一笔勾销。”

“不去。”陆逊好容易缓过来了,抬手掰开孙权,“那可是禁区,让你哥知道了打断你的腿,两条。”

“他们说是禁区就真是禁区啦?”孙权不屑道,“我看倒没什么,不过是小混混多了一点。放心,咱俩挑人多的地儿走,准没问题。”

陆逊不为所动,目不斜视地盯着不远处的人行道红绿灯,手却已经攥紧,大有再给孙权一拳的打算。

孙权心有余悸地退了退,接着传销:“要不是香香要过生日,我也不想去啊!”

陆逊闻言才施舍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哟孙仲谋你原来还记得你有个妹妹?”。

“别这么看我。”孙权摇头,急忙解释,“我哥不是好几个月没回来了吗?香香每天都在家里念叨。我听说度幺街有家影音店,能买到很久很久之前的电影光碟啊CD啊,所以我就想带几个回去给香香,转移转移她的注意力。”

孙权将这番说辞说得情真意切,以致于陆逊都被他蒙骗了过去。等他被哄着骗着带到酒吧的时候,恨不得直接原地捶死这个混蛋。

<易形>

陆逊坐在卡座最里面,看孙权和一群男生玩得嗨到飞起。他舔了舔唇角,刚才那杯热可可被孙权一进酒吧就扔到垃圾桶里了,他现在渴得要命。

可近在咫尺的桌子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酒,就算是度数最低的他也不敢喝一口。

正在他要直接起身揪走孙权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还有一杯水。

澄澈的他需要的水。

他顺着那只手苍白手背上的青色血管看过去,一张姣好的但似曾相识的脸映入眼帘。

我是不是见过他?陆逊想。还没来得及深想,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喝,喝完赶紧走。”

公、公瑾哥!

陆逊脸上的淡定面具裂开了。他呆呆地接过玻璃杯,然后呆呆地看着突然长发及腰的周瑜敛着故意被化柔的眉毛,一只手伸到裙下拽了拽什么东西。

“不渴?”周瑜挑眉看着他,“我在那边看你一直在舔嘴唇。”

“啊哦对对我渴!我渴……”陆逊如梦初醒般仰头一口气将水卷入肚子里,果不其然又被狠狠地呛了一下。

历史总是在重演的。

陆逊被呛得死去活来,反倒是周瑜撑着脸,慢条斯理地替他拍了拍背。

等他缓过来了还没开口,就被周瑜一把捂住了嘴。陆逊眨巴眨巴眼睛,瞬间明白了周瑜的意思,安安静静地把两瓣唇抿得紧紧的。

周瑜手放在他的后颈上,将他压近了些问:“你和仲谋怎么来这里了?不是跟你说过这里不能来吗?”

陆逊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把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声音细得像蚊子一样。其实他刚才除了在脑子里组织语言,还发现公瑾哥不仅穿了超短裙,还套了黑丝。

哇,黑丝。

陆逊专心打量着周瑜又细又直的腿,又想到了前几天雕塑课上没有磨完的塑像,那个塑像就差腿了,可是他怎么比划都觉得磨出来不好看。

如今看到周瑜,黄金比例直接在脑海里成型,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家把塑像完成。

陆逊并没有注意到刚才那群闹得要翻天的人已经消音了。孙权喝了点酒,有些上头,脸颊上浮了点薄红。他可没认出来那个美女就是他好久才能见上一面的公瑾哥,因而周瑜和陆逊贴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样子就成了打情骂俏,看得他心里不舒服。

“你谁呀!”孙权拨开人都过去,脚下莫名被绊了一跤。眼看着就要砸在毫无知觉的两个人身上,就被一个人拉住了。

此人力气极大,就这么一攥让他觉得上臂要被人捏断了。孙权甩了一下没甩开,不耐烦地抬眼看过去骂道:“你谁啊你……卧槽哥!”

来人正是孙策。

<青鸟>

孙策和周瑜打小都是人群里最惹眼的那个:不止外貌,成绩、特长甚至连打架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要换作其他两家,有孙策和周瑜这样的孩子,指不定从小到大就看对方不顺眼,有事没事干几架。可孙周两家一直交好,连带着孙策和周瑜两人在娘胎里时就要好。

据孙策亲妈吴女士讲,当时她和周瑜的母亲坐在一起晒太阳。两人怀孕时还是差了些月份的,周瑜第一次胎动的时候吴女士明明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没想到竟然提前发动了。之后小孙策要开始学爬的时候怎么逗他还是连身都懒得翻,可只要每次周夫人过来看他,他立刻就像个四脚朝天的乌龟一样开始挣扎。

“这是喜欢小瑜呢。”吴女士抱着小孙策笑道。小孙策在亲妈怀里也不安生,朝着周夫人那圆滚滚的肚子伸着手凭空抓了两下。吴女士瞧他这急不可耐的样,一边笑一边握着小孙策的手轻轻地放在周夫人的肚皮上。

“哎踢了我一下”周夫人扶着后腰,眸中满是柔情,“看来小瑜也很喜欢阿策呢。”

再之后周瑜出生,小孙策整日趴在他旁边看。要是小周瑜睁眼了,他就马上咧开嘴;小周瑜也不怕他,乖乖躺着吐泡泡。

“不知道的以为他们认识似的。”吴女士用食指蹭了蹭小周瑜睡得粉红的脸,一旁也睡着的小孙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噘着嘴蹬了一下腿。吴女士一看,乐了,说:“这还不乐意我碰呢。”

“说不定上辈子错过了,”周夫人放下缝好的布偶小老虎,道,“这辈子来找了。”


孙权陷在卡座里,大气不敢出一声。他两个哥眼下直接将他左右夹击,一个正低头整理领带,一个弯腰提了一下高跟鞋。

“说吧,什么情况。”孙策连个眼神都不给孙权,对周瑜说了句:“脚伸过来。”

孙权“噌”地把两条腿抬起来抱着,眼睁睁地看着他哥握着周瑜的脚踝,然后把他的脚放在了膝盖上。

孙策摸了两下,微微用力按了按黑丝下凸起的踝关节,问:“什么时候扭的?”

周瑜稍稍往后仰了仰,半阖着眼,喉结动了动:“今天上午刚穿的时候。”

孙权和陆逊就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生无可恋。

“哥,公瑾哥……”孙权举手发言,“我和小鹿能走了吗?”

“我送你们。”孙策把周瑜的脚放下去,却没有放开。周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孙策揉了两下才解释道:“你休息一会儿,其他事等我回来再说。”

“别了。”周瑜立马反驳,“上头指名要你当组长还让你负责这个地方,肯定在想法子整你。你在这继续观察,我去送他们。”

碰巧孙策的耳返里突然有组员汇报情况,只好拧着眉目送周瑜带着两个半大的小孩走出酒吧。


周瑜坚持把孙权和陆逊送到了度幺街和仁安路的交汇处。这里是十字路口,人明显多了起来,他撩了一下烦人的假发后开口:“沿着仁安路一直走能看到公交车站,自己花两个钢镚回去。”

末了又添了一句:“有钢镚吗?”

孙权和陆逊摇摇头。

周瑜叹了口气,朝着孙权摊开手掌,皙白的掌心上纹路清晰。

孙权认命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周瑜戳戳点点了一阵还给孙权,继续叮嘱:“掌上公交,帮你帮了支付宝,直接刷就可以。”

“不要让我知道你们又去了除家以外的地方,否则连着这次一起算。”

陆逊深知这位长了美人面的哥哥打人有多狠,乖巧地点点头拉着孙权走了。

周瑜看着他俩消失才转身离开。他盯了两天梢了,大脑一直处于过度紧绷的状态,现在有时间能小小放松一下,他也只是伸了个疲倦的懒腰。

手臂起落之间,纤瘦的后腰上印着一只欲飞的青鸟。

<振翅>

周瑜再次回到酒吧时,已经找不到孙策了。他轻车熟路地贴着墙,靠着黑色的阴影的掩护,在众人的喧嚣声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二楼楼梯的拐角处。

一上二楼,他立刻把双脚从高跟鞋里解放出来。左手两指拎着鞋上的细带,每一步落在地毯上都只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响。周瑜走到尽头,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在光影里半明半暗,他曲起右手的食指在门上先轻扣了三下,又就这同样的力度扣了两下。

这是他和孙策之间的暗号。

门后传来“咔哒”一声,这是孙策打开门锁的声音。他警惕地往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拧动门锁钻进去。

“回来了?应该没遇到麻烦……你的腿怎么了?”孙策正倚靠着房间里的玻璃酒柜跟组员通电话,听到周瑜进来的声音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不过也就是这一眼让他看见了周瑜左腿上和黑色对比鲜明的白色肌肤。

“啊啊?组长我腿没事啊……”组员冷不丁听到孙策蹦出来这么一句,有些不明所以。孙策捏了捏眉心,偏头说了一句:“抱歉,我在和周副组长说话。”

“哦好的,那组长你先忙吧。”组员趁着孙策还没反应过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总之该交代清楚的都说了,孙策想,于是他坐在那张年老失修的铁丝床上,从床头斑驳的柜子里拿出已经用了一半的碘伏,说:“你过来。”

这话就是对周瑜说的了。

周瑜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走过去坐下,然后冲孙策张开腿,语气没什么起伏:“大意了,让几个混混堵了。”

孙策看了一眼他腿间那被挂得惨不忍睹的黑色丝袜,倒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口,就是擦伤比较多。

“剪刀给我。”周瑜抬手轻推了一下孙策的肩膀,“我自己来。”

然后孙策就看着他咔擦咔嚓两剪子下去,大片白里渗红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周瑜曲起腿,专心致志地用棉签给伤口消毒。几次别在耳后的假发落下来,饶是脾气再好也有些烦了。

他和孙策多少年了,表情的一丝变化都能让对方猜透自己在想什么。孙策扯开领带,将那些散落的发拢在手里,小心翼翼地绕到后面替他绑起来。

两人这么面对着面,一呼一吸交缠在一起,热得发烫。

周瑜掀一下眼皮,把棉签往垃圾桶里一扔,拧好碘伏的盖子后直接往床下一挥。

清脆的啪嗒声衬得两人愈发沉默。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吻在一起的,更没有人在乎那瓶碘伏在落地之后滚去了哪里。周瑜按着孙策的双肩,坐在他小腹上低头忘我地亲吻。

孙策单手扶着他的腰,温热的掌心就覆在那只青鸟纹身上。他似乎格外钟爱这个地方,摸一下,回吻就重一下。

就像他们之前度过的无数个夜晚。


孙策和周瑜上高中的时候破天荒地没有在一起。周夫人和吴女士也不知道这俩小孩闹什么别扭了,要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没有在一个学校上学,可这抬头低头跟陌生人相处似的是怎么回事?

吴女士某天晚上逮住要出去打篮球的孙策,厉声问:“孙策,你是不是欺负小瑜了?”

孙策一脸错愕:“什么啊!我欺负谁也不能欺负他啊!”

孙策毕竟是吴女士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见儿子神情不似作假才将嗓子眼里的心放回肚子里。可没欺负人为什么这俩人突然那么冷淡了?

“想多了您。”孙策也不愧是他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审时度势的眼力见儿可比孙权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越想越岔,您还是回去看神雕侠侣吧,我和小……公瑾挺好的。”

听听听听,都不叫名了,好了才有鬼。

吴女士瞪了他一眼,转头一想,小男孩之间没有隔夜的仇。今儿还是冤家明儿就是亲家。这么一开解,吴女士龙心大悦,让孙策赶紧滚蛋。

孙策抱着球一溜烟儿跑了。

幸好他跑得快,不然吴女士就能看见他发红的耳尖了。


打球什么的都是幌子。

吴女士绝对想不到自己那个看起来天天傻乐呵跟个二百五一样的大儿子正在公园最幽静的角落里和周瑜接吻。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瑜上的那所高中伙食不好,十七岁的周瑜比孙策矮了半个头。即使后来长得差不多高了,孙策还经常把这事儿拿出来说笑。这时候周瑜就面无表情地给他一个肘击,孙策一把挡住笑得暧昧,将人压在床上叭叭叭叭亲一通,手从家居服里伸进去乱摸一气,说光竖着长,也不知道横着长一下。

二十多岁的周瑜可不比十七岁的周瑜纯情,当场拉着孙策就开始了激烈的床上运动。也不知是两人运气太背还是怎么着,这么两三次床倒是先受不了了,一躺上去就吱呀吱呀叫个不停。

必须换个床。

孙策发挥和周瑜多年的默契,从网上果断下单了榻榻米。

事实证明,直接在地上滚比在床上舒服多了,而且还好清理。

孙策每次把周瑜压在窗子前的时候都要感慨一番自己的英明。

——————

(下)……(下)走外链吧,这玩意儿应该放不出来。

我觉得有必要插一个旗在这儿,新年之前一定更!

OS:策瑜不愧是顶流,随便写写都5k+了

不要脸地跪在这里求评论ಠ╭╮ಠ 

[政非]Eros

*现代pa婚后日常

*某知名律所大老板×某知名政法大学教师

*挑食引发的灾难

*当然,没什么矛盾是日一次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就两次。

*日常迫害李斯(喜欢李斯的宝贝慎入,别骂我)


1.

时间过得很快。

韩非是上午出的家门,现下天已经黑透了。他手里还拿着已经喝干了的罐装快乐水,身旁的李斯一脸苦色,像是冰箱里因为谁也不喜欢吃而放皱的苦瓜。

“所以他不喜欢为什么要买?”韩非终于在李斯快厥过去的眼神里开口了,谁知李斯在听完这句话后真的厥过去了。

“祖宗!”李斯瘫在沙发上,崩溃大喊,“你们究竟为什么要因为一根烂掉的苦瓜吵架?”

2.

韩非和嬴政吵架了。

李斯在某天去律所楼下倒垃圾的时候看见了对家老板刘邦冲他挤眉弄眼,一脸不明所以,正想开口阴阳一番就听对方幸灾乐祸地开口:“小李啊,最近日子不太平吧。”

李斯满头问号:“还行……就是接的案子比上个月多了点儿。”

果然一听到这话,刘邦立刻拉老长的脸——据说他那个律所的“招牌”张良和萧何上上个月出国进修去了,结果上个月的业绩直线下降。

刘邦嘿了两声装作没听见,凑上来强抓着李斯的手,神秘兮兮道:“听说你们老板闹离婚呐?”

啥?什么玩意儿?

李斯差点儿就叫出声了。不过作为员工的警觉性告诉他这事儿得憋在嗓子里,且不管这对家老贼的是不是满口胡话来动摇军心,自家boss多年积攒的威严还是镇了镇他的心神的。

“刘老板哪里听的,准是听岔了。”李斯礼貌微笑,然后甩开刘邦的手一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跑。

刚回到工位上喘了没两口气,就接到了韩非的电话:“喂,李斯?你家附近有没有正在出租的房子?”

3.

这叫什么事儿啊。

李斯放下手机,郁闷地看着电脑屏幕上boss刚传过来的文件。韩非和他同出一个老师门下,是实打实的师兄弟,虽说平时没什么业务上的牵涉但逢年过节也得问候问候出来一起吃个饭,更何况这师兄和自家boss又是两口子,偶尔在律所加班晚走时能看见韩非坐在休息室里等boss下班,这么一来二去也扯得上有些情分了。

李斯抱着头想了想,趁着boss出来视察的空隙给韩非回了个消息:“有,你先去我家楼下等着吧,我六点半下班了带你去看看。”

4.

韩非出家门的时候,特地把那根已经在冰箱里冻成法棍的苦瓜摆在了餐厅桌子的正中间。

然后拉着行李箱走了。

临走的时候韩非看了看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晴空万里,阳光明媚。于是看都没看羽绒服和秋裤一眼,头也不回地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锁门下楼。

一小时后他就坐在李斯家楼下瑟瑟发抖。

5.

李斯还是低估了律所的火爆程度。

他当牛做马到十一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爬回了小区。

一眼就看见裹着风衣在长椅上昏昏欲睡的韩非和他腿边放着的巨大的行李箱。

好家伙,李斯感叹,这是扫地出门了?

6.

其实说句不太礼貌的。

自打见到韩非得第一眼起,李斯钦佩之余还有些没由来的嫉妒,并且看到他和boss站在一起笑语盈盈时更有一种心烦。

活像见到上辈子误君误国的妖妃一样。

7.

嬴政像往常一样开车回到家时,意外地发现所有的窗子都是漆黑一片。

韩非不在家。

他皱了皱眉,没有开门,而是一边下楼一边拨出一个号码。

“李斯,韩非在你那儿吗?”

8.

李斯很想说不在。但眼下韩非已经非常娴熟地从兜里掏出五个钢镚扔进了自动贩售机,而且还因为一次性掉下来两罐快乐水欢呼了一声。

“……是的老板。”李斯扶额,坐在韩非方才坐过地位置,“需要我做什么吗?”

“如果可以,带他去一个有暖风的地方,我马上过去。”

李斯叹了一口气挂掉了电话,冲着韩非喊了一声:“师兄,先跟我上楼吧!”

韩非奋笔疾书写完写了一张便签贴在多出来的汽水上,又按着贩售机上的提示给维修人员发了信息才匆匆走回来。

李斯看他费了老大劲儿拖箱子有些不解:“你带了什么?锅碗瓢盆吗?”

“知识。”韩非白了他一眼,“是沉甸甸的知识。”

“哦。”李斯显然对他这一箱只是不感兴趣,他早就忘记了那些年跟这些砖头书的爱恨情仇了,如今那些看起来晦涩的东西也不过是他开庭时将对方驳斥得步步后退的工具罢了。

韩非的眸子却温柔极了。

9.

李斯算是业内出名的金牌律师了,尤其是在秦时律所这个的财大气粗的地方,从业十多年攒下的钱足够他买一套小别墅了。可惜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嫌打理小别墅麻烦,就随便买了套公司附近一家小区的两室一厅。

其实李斯也是才住进来,交房的时间不早不晚,不过他当时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想搬家的事情。等到想起来这事,才随便收拾了一下住过来,到现在为止还没请过同事来家里做客。

韩非虽然不是同事,但的确是一个见过李斯新家的人。

白色的墙,白色的砖,平平无奇的玻璃地桌和绣着山水画的沙发坐垫。韩非本来想讲究一下,可是看到如此普通的陈设还是没有那个怜香惜玉的心。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很认真地问李斯:“我能靠一下吗?”

“可以。”李斯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也坐下。他本以为接下来韩非会大倒苦水,没想到这人直接打开箱子拿出一本婚姻法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李斯:拳头硬了。

10.

最终在李斯能把人片了的目光里韩非才简略地叙述了一下这次吵架的前因后果。

李斯听完直接上手了。

虽然韩非平日扎根大学校园,但是武力值相较于李斯这种一天都长在电脑跟前的社畜还是高的。

“韩……韩非!”李斯被压得动弹不得,正拼命挣扎着突然听到门铃响了。他和韩非均是一怔,四目相对。

终于到了。

李斯在心中狂喜,趁着韩非愣住的空档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地去门。

“老大不是……老板!”

门外的正是嬴政。

11.

李斯当即连人带行李地把韩非踹出了门。

韩非:“……”

我记得我是个结巴来着反正我说不出话。

12.

眼见不一定为实。

比如所有人都在传大老板和韩老师吵架了甚至拿着红本本去离婚了,就连李斯也认为这俩人因为一根苦瓜闹别扭离了大谱。

但当事人压根儿就不记得家里还有那么一根苦瓜。

韩非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很自觉地拉开副驾驶座的位置坐进去。他和嬴政刚认识那会儿,他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老师,而嬴政已经是六朝大学最有名气的有着法学和金融学双学位的优秀毕业生。

并且嬴政的气场相当强,按照李斯的话来说,就是看了一眼就想跪下山呼万岁的类型。

韩非一直以为李斯在夸张,毕竟同一个老师同一门弟子,平时时绝对是满嘴跑火车、坑蒙拐骗的人。

后来在一场学术交流会中韩非偶然和嬴政碰了面,他看着那张明明清俊的脸憋出了两个字:“大,大王?”

13.

韩非从来就不是怕事儿的人,即使是社死。他淡定得好像大庭广众之下失言的人是他的二舅姥爷,非常自然地指了指大厅中央聚集的一群乌泱乌泱的人问:“他们好像在讨论最近新出台的条例,你不一起吗?”

嬴政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复又重新将目光落回来,开口道:“千人千面——我的想法与他们大相径庭,没有讨论的必要。”

“既然这样,说服他们不是更有成就感?”韩非收回手,悄悄地拢在袖子里,不知为何,他感觉指尖有些发烫。

嬴政面上依旧没有表情,说:“我的成就感从来不是靠一张嘴说出来的,就算他们被我说服了,我就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改掉法律里和我意见相左的东西吗?不如直接给他们看我做到了的。”

韩非敛眉,唇角浮着笑意。他心尖颤了一下,不是出于狗血爱情偶像剧里见鬼的一见钟情,像是万千喧嚣中的一见如故。

14.

韩非哼了一路的歌。

嬴政是个极为严正的人,他不喜欢一切让他分心的东西,比如车载音乐。坐在他车上的人一般都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是轻的。韩非只有在学术上才是严谨认真的,但在生活上选择率性而为,他不怕什么,也不会怕什么,总之干过好几次在嬴政低头系安全带时偷袭的事。

嬴政也纵他。

韩非看见街上霓虹灯交相辉映,路过的每一个街口红绿灯闪烁,在最后一个路口转弯后默数了300秒后车子才慢慢停下来。

他抬手在有些雾蒙蒙的玻璃上画了三条线,转过头去示意嬴政来看。

“三种不同颜色的光。”韩非的眼睛是最好看的,像盛了两湾星星的水。他在嬴政不解的眼神中凑过去,手指勾住这人还没来得及脱下的领带,低声道:“Eros.”

欢喜、爱欲和永恒。

————————

迟来的元旦贺文(磕头(╥_╥))希望新的一年可以多写一点,也希望大家有更多热乎乎的粮恰!!!

求评论呜呜呜呜( p′︵‵。)


【策瑜】初恋这件小事

呜呜呜呜呜又是为哥嫂爱情疯狂流泪的夜晚

颐鸾:



*初恋➕第一次表白 全程高甜 《复十年》系列 


*十六岁的小情侣互相试探的追求日常 双向心动 谁懂  从头甜到尾


*全文1w+ 一发完






00




他是他的夏至线,是他生命里最长的白天。




01




开学典礼结束下午,作为新生代表的孙策就已经站在办公室里罚站,面上灰扑扑的,似乎像刚出门干了个架一样,他也不管胳膊上的擦伤,若无其事地倚着墙壁望天。




过路的老师都不免咋舌几句,说这开学考试成绩挺优异的年轻帅小伙儿,怎么一门心思都扑在打架上,说朽木,他倒也不沾边;你说是块好木头,但也确确实实有那么点瑕疵,直接给班级拿了一血。




班主任姓程,叫程普,和孙坚是一直有联系的好哥们,早几年在他手底下的一个合伙人,后来因为点事情搬回舒城做高中老师了,但股份还在。那时孙坚一听这个立马精神,因为自己大儿子孙策今年刚考上江东一中。




此时,程普就抱着教案盯着他,心里五味陈杂。


孙策抬起眼睛来,咧着嘴对他一乐:“哟。程老师,您来领我啦?”




程普真想把这倒霉孩子的欠样给孙坚拍个照片发过去,但他咬了咬牙忍住了,转过身进门,和教务处的老师嘴上说了几句,孙策还没听清楚,接着就被程普拎着耳朵往回走。




孙策疼得嗷了一声:“程老师!”


“别叫我老师,”程普松开了手,“你这刚上高中几天?半天,胆子怎么那么大!”




孙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没吱声。


他打了架,还是在高一刚上来的开学典礼上。




程普带过的学生也有几届了,他很优秀,以至于带的班都是重点班,也没少带过要在开学典礼上做新生代表的好学生。但是这能在典礼上直接拎椅子锤人的代表,他真是头一次看见。




程普震惊,这是什么表演。




事出有因,孙策大步跟上程普的步伐,一面解释:“这是校园霸凌啊,这我不能睁着眼当瞎子吧?”




程普推了推眼镜:“……没说你不该打,不是。你就是不该打,法律途径可以解决,你这直接把人砸进医院了,你和他们又有本质上什么区别?”




孙策心底不服,但总归是自己理亏,也就暗戳戳地没再说话,开始打太极应付程普。




说到底也是他这一腔热血,孙策正因为一会要发言,跑去水房里照照镜子,寻思最后再捯饬两下,要不然可惜自己这张脸。结果还没看成两眼,就听最后一个厕所隔间传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孙策拎起卫生间门口的椅子,一脚踹开了隔间的门,一对二,把人打得落花流水,直接头破血流进了医院。


处理结果就是那帮人也理亏,程普也在力挽狂澜,最后也没赔钱,反倒让那几个欺负人的学生回家停课一周,也算是皆大欢喜,孙策很满意这个结局。




但当时在迎新典礼上,新生代表披着带灰的西装外套大步走上来的一刹那,有学生眼尖地发现他白衬衣上的一点突兀的血迹。


孙策的脸实在是任何角度都无可挑剔,也因为擦伤而显得更加血性了几分。孙策的耳朵里听着底下女生窃窃私语感叹他好帅,刚要拿出来演讲稿念,就被教导主任横眉怒目地一只手拎下了台。




后来他听别人说的,就像拎一只大白鹅一样。


还蹬着腿儿的那种。






02




程普照例教育了他几句,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门口,什么意思当然两个人都清楚得很。孙策也乖乖地没再抬杠,最后程普也说累了,一收尾,他看着孙策胳膊上的擦伤还往外渗血,轻咳一声:“你去校医院处理一下,现在去吧。”




孙策应了一声,转过身套着校服外套就出了楼梯间。


校医院在操场后面,走过去需要十来分钟,孙策也不着急,顶着初秋微热的阳光,不紧不慢地沿着操场边溜达。




一路上有三个小姑娘找他要了联系方式,孙策犹豫了一下,也没好意思抹人家姑娘们的面子,只好留下了自己的微信,给完以后不忘咧着嘴笑一笑,随后大步开溜。




孙策对于感情这种事,向来有点迟钝。




直到他推开校医务室门——现在是午休的时候,医院里左瞧右瞧都没人,孙策四处张望了一会,最后还是不愿意白来一趟,于是他又往里走了走,停在了门框上标着的“外伤科”三个字的门前。


反正也没多大事,他又不是不会包扎,自己拿点碘酒绷带什么的一缠就是了。




于是他喊了一声报告。


没人应答,孙策没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他的力气大,开门也是一样。孙策没想到里面那人也同时推着门把手,对方没怎么用力气,于是被孙策的一股劲儿拉了过来,正好撞进了他的怀里。


孙策下意识护着他,一面往后退了一步,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穿堂风忽然吹了进来,孙策的额前发被吹了起来,他垂下眼帘,似乎是吓了一跳。这是孙策在十六个年头的岁月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心跳停动的感觉。




只那么一下,也就那样的一瞬间。


被迫落在他怀里的人也愣了一下,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真好看。


这是孙策脑子里出现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




他的大脑当机断线,造成的后果就是他还一直单手环抱着这人的腰,也没有撒手的意愿。反倒是这男生先反应过来,轻轻推开了孙策,轻声说:“不好意思。”




孙策后知后觉地摆摆手:“没有,你没摔着就行。”




模样姣好的男生对他弯唇一笑,侧过身叫他进来。他倚在医务室的门框边,风吹进来掀开他的衬衫衣角,几束阳光透着窗子照在他的脸上,和煦的光映进他的眼眸,添了几分明朗的金色。


这副场景在孙策心里仿佛已经过了十年那样漫长,但实际上只有不到三秒,男生便笑问:“你是来看病的吗?”




孙策愣着点了点头,半晌道:“我自己处理就好,你……你是这里的医生?”




这怎么看怎么不像啊,也就顶天了十几岁,孙策不负责任地想,还跟个小姑娘似的,有点雌雄难辨的意思。




“我不是。”男生见他进来,于是跟着关上了门,“我看这里没人,于是就自作主张进来了,小狗的腿受伤了,给它包扎一下。”


他把目光转回来,“你呢,哪里流血了,我帮你吗?”




孙策特别不喜欢麻烦别人,但他今天感觉自己脑子抽了,就是想麻烦他。他吸了吸鼻子,拧眉道:“我这摔得都动不了了,受累吧,同学。”




他把手一伸,直接装成残疾人,半死不活地耷拉着手臂。


对方挑眉,一双含情眼弯着笑意,叫孙策心里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包扎过程,孙策一直下意识地小心翼翼盯着这人的侧脸看,尽管如此,他也没忘记时不时嗷一嗓子,总是把他吓得手抖。




过了很久,孙策才问:“同学,你叫什么?”


他半垂眼眸,手下动作轻轻地给他敷着药,嗓音干净:“周瑜,你可以叫我公瑾。”




周瑜抬目撞入他的眼帘,看着孙策眼睛里的一丝不知名的无措,忽然抿着嘴唇笑了起来。他打趣道:“新生代表,你也把耳朵摔了吗?”




孙策撇开头去,他一紧张就容易耳尖泛红,此时也不例外。只是这种场景被周瑜看见了,他张了张嘴,话头就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见他不说话,周瑜先说了:“早上的事我听说了,你还真挺仗义的,我想和你做朋友。”




孙策没听清:“啊?”




“交个朋友,人生地不熟的,”周瑜盯着他,“你叫什么?”




孙策一愣,他打量了一番眼前人,说是美人也无可厚非,他确实有这资本。模样俊秀,五官俏得完美无缺,实属女娲杰作,甚至细看有几分像女孩儿,总之就是漂亮。




太好看了,孙策心里狂跳不止,有点要命。




于是他伸出了没受伤的手去,挑了挑下巴:“好啊,我叫孙策。”




在周瑜把手握过来的一瞬间,孙策又说,“我的字别人都不知道,但你可以叫。孙策,孙伯符。”




“我记住了。”周瑜松开了手。他刚要掏出来手机,门外忽然有一个身影敲了敲玻璃窗,带来一句:“周瑜!老师正找你呢!”




周瑜连忙应了一声,抓起桌子上的耳机揣进校服兜里,从地上拎起来小狗就跑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对孙策笑笑,留给他一个背影,“我先走了,回见。”


孙策伸出手去,他那句“留个联系方式”还没说出去,医务室的门就被周瑜走路带风地关了上。




看着周瑜抱着狗狗走远,孙策立马跳下床,跑到医务室的窗户前,他看着周瑜飘然离去的好看背影,眼睛都没眨。周瑜头发上的香气还萦萦绕在他的鼻子前,怎么被风吹也消散不下去。




明明男生用的洗发水牌子都差不多,可唯独周瑜身上的香气,孙策一次也没闻见过。好闻,真的好闻。




孙策十六岁,他就压根没想过谈情说爱,虽然从小没有缺过追求者,但他天天不是忙着学习就是打球,下课了别提有空和小姑娘们约会,家里还有个留守儿童等着他看作业和做饭。总之他觉着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又轻松又舒服。




直到遇见周瑜,孙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原来心动只是那么一刹那的事。




喜欢一个人,就是一瞬间的事。






03




周瑜回到家里,四周环视一圈这空荡荡的屋子,习惯性地自己去换了鞋,脱了衣服,拿手机点了外卖,然后把作业掏出来扔在桌子上,自己往凳子上一坐。他就这么走神着,直到手机响了一声。




是好友申请。




周瑜眯起了眼睛,看着明晃晃的“我是孙策”那四个字的验证消息,心里的孤独忽然被一扫而空。他点下了同意,那边立刻发来一条:“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周瑜还没回答,那边又发来两个字,“公瑾”。




这两个字略有些叫他失神,除了家里人,其他人都不会叫他的字,一般都是只知道他叫周瑜。他扶额叹息,一面打字回:“我记得,只是中午太忙忘了留微信。”




孙策发了个表情包,然后没再说话。


后来的事,周瑜实在不想提及,他们就好像那个加完微信就尴尬住的人一样,俩人都不知道有什么话可以说,也不在一个班,作业也抄不到。




两个人都在各自苦恼,怎么样才能和这个人有更多的接触机会。




周瑜不是扭捏的人,十六岁的他也不懂什么是喜欢,更对一辈子这种词没什么具体的概念。在他这个略有些直的脑袋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想跟着孙策干。


想跟着他走,孙策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少年意气的张扬不羁,周瑜很喜欢,也很享受其中,所以他并不想放任孙策就这么离他越来越远。




反观孙策,他正缠着三年级的孙权不断提供精神折磨,孙权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就呆愣着看他在外雷厉风行的哥哥此时把沙发滚了个遍,仰天长啸十几声,最后孙权就听懂了个“周瑜”两个字。




他也不知道哥哥嘴里这人是谁,但是他大概有个模样了,肯定是个大美女。


于是孙权也开始缠着孙策,说什么时候把周妤美女姐姐带回来,他也想看。




孙策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拧眉道,什么美女姐姐,那是哥哥!




孙权直接瞳孔地震。


从此,九岁的孙权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会他俩也后知后觉地考虑到了,喜欢一个人,就是拼了命想维系着联系。






04




开学一周,迎新晚会的事很快传到了所有新生的耳朵里,班主任们都在积极动员,唯独程普稳坐泰山。孙策不想牵扯什么裙带关系,一向很少去找他,这次倒是主动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原因只有一个,他想表演节目。




程普那时还不知道,就是这个迎新晚会让他直接把自己老板的儿子送了出去。此时的他还没当回事地点了点头,笑着赞扬孙策真主动,正愁重点班没人顶上呢。




孙策嘿嘿一笑,在报名表上写下了两个名字。程普拿过来一看,是隔壁重点班的班长周瑜,成绩也是一顶一的强。


他感叹一句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全面发展了,也没放心上,摆摆手让孙策回去上晚自习了。




孙策高兴地嘿嘿一声,刚出了办公室,就看见周瑜靠在墙壁等着他,手里拿着两根棒棒糖。他递给孙策一根,说:“报完了?”




“那是,”孙策揽过他的肩膀,“上完晚自习和我回家呗,我请你吃我做的饭,赏个脸?”




周瑜看了他一眼:“歌曲定下来了?”




孙策皱了皱眉,嘎嘣一下咬碎了糖,说:“着什么急,两个月以后才是晚会,你也太紧张了,别怕。”




“谁怕了。”


周瑜拧了他胳膊一下,疼得孙策嗷了一声,他切了一声:“不怕不怕,那你今天晚上到底和我回不回家啊?”




周瑜停在了自己教室门口,对着他挑眉而笑:“下课的,恭敬不如从命。”




孙策闻言高兴地乐着:“我下课在你教室门口等你,收拾书包快点儿啊。”




周瑜对着他摆了摆手,没转身,一直目送着孙策穿过走廊回到他教室里,这才依依不舍地走进去。被相熟的同学撞见了,连忙招欠似的往那边张望,被周瑜拉着袖子拽了回来,不忘嗔他一两句。




最后这俩人晚自习疯狂赶作业,已经到了让老师叹为观止驻足而看的地步,周瑜直接写完了周末作业,然后悄咪咪地传给同学,自己在打铃前最后两分钟收拾好了书包。


老师还没走,周瑜拎起书包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令他惊讶的是,孙策已经站在了他的教室门口,少年背对着走廊里的窗户,背后的夕阳将他轻轻裹了一层微光。




孙策对着他扬眉一笑,伸出了手:“走啊,公瑾,回家。”




周瑜为之一顿。


一直到了很多年以后,周瑜还是忘不了这一刻,藏在心底的人就这么坦坦荡荡站在他的面前,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混着稀碎的残阳,用张扬却又温和的语气说的这句话。




回家了。




周瑜点了点头,拉过了他的手腕,应道:“好,回家。”






05




最后在周瑜的催促下,两个人选好了歌,孙策不想承认那是他熬了一整个大夜,听了整整243首歌,他pass了外语歌,最后听得他都迷糊了,忽然被一句歌词从昏昏欲睡里拉了出来。


他一下子惊坐起,捧着手机看了整首歌的歌词,他越看越嘴角上扬,不顾那会儿是凌晨四点四十五,直接爬起来给周瑜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他就随便套上了个外套,潦草地坐在桌子前,他听着歌,把谱子扒了出来。孙策戴着耳机,温柔的灯光下照出来他龙飞凤舞的字迹。他一边扒谱一边轻声哼唱,等左右手的谱子都扒出来,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周瑜一直没回他的消息,孙策也不着急,今天是周六,他也想让周瑜能好好补个觉。




完成工作的他忽然涌上一股不可抗拒的疲惫感,孙策刚想把自己扔床上补个觉,却突然响起几声清脆的敲门声。他皱了皱眉,穿好了衣服,嘴上喊着这就来,一面用钥匙打开了门。


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孙策的困意一扫而空,他连忙拉着这人进来,试图用屋子里的温度祛祛他身上绕着的寒气。




“昨天熬那么晚啊。”


周瑜没跟他客气,直接走了进来,他把手里的早餐放在了桌子上,“我买了点吃的,你吃完去睡觉,我回去看谱。”




孙策愣了一下,周瑜的家离他这里差了至少四十分钟的路程。他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他看着桌子上的鸡蛋汉堡和依旧温热的牛奶,声音轻飘:“你就为了给我买个早点,特意跑那么远?”




周瑜没有回答,只是催促着叫他吃饭。




其实孙策不知道的,在他凌晨四点多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浅眠里的周瑜被提示音叫了醒。


早点也不是他买的。这是周瑜醒了以后爬起来亲手做的,手指还被热油溅了一下。在过来的路上他还赶上了上班的早高峰,汉堡都被挤变形了。




但看着孙策有说有笑的样子,周瑜也不自知地翘起了唇角,逐渐加入到孙策的话题中去。


喜欢一个人,就是感觉不到疲惫,做什么都开心。






06




周瑜喜欢打篮球,这件事和孙策有共通处,但两个人的时间总是对不上。两个班不在一起上体育课,午休的时候,周瑜他们班的数学老师还经常来占用做题,所以他们俩只能晚上一起在后操场打一会儿,再一起顺路着到地铁站,然后分别。




十一月的一次体育课上,周瑜翘了大家统一的广播体操练习课,藏着篮球直接去了后操场。那里已经有些男生在组局,一看篮球打得贼好的周瑜来了,众人纷纷拉着他一起玩。


周瑜也很快融入进了这个氛围,把略长的刘海扎了起来,外套脱下来扔在一旁的长凳上,意气风发地加入了球场。




所有人都承认,周瑜在打篮球时候的魅力是无可比拟的,好像整个人会发光似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扣人心弦。观战的女生们尖叫声不绝,因为周瑜连失误时的皱眉都那么好看。




“三分!”


那球漂亮地进了篮筐,周瑜双手握拳弯腰庆贺,他弯着眼睛,发自肺腑地笑出了声音:“耶!”




打篮球的男生都流传着一句话,当进了一个很漂亮的球时,第一个看向的人,就是他最喜欢的人。


周瑜后知后觉地才记起,那时的他进球后直接看向了孙策教室的方向,心里想,孙伯符没看见,这个球进得有点可惜。




要是能看到就好了,够他显摆的。




周瑜没想到他竟然会因为这种小事情分神,第二局开打的第二节里,周瑜跳起来准备扣篮的那一瞬间,被一个比他壮了不知道多少的人狠狠撞了一下,直接怼在了他的腰侧。


周瑜一惊,球因为碰撞而偏离了球框,他摔下来的时候用左手挡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很沉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慌乱无措的声音,有人直接叫了120——因为周瑜明显已经骨折,手腕立马肿了起来。




周瑜皱着眉,他咬着牙坐起来,手臂上传来的顿顿阵痛叫他难以再弯起嘴角说没事。撞人的男生连忙扶他起来,看他着急的样子,周瑜心想也不是故意的,也就没有难为他。




这时孙策给他发来消息,问他广播体操学得咋样,难不难。


周瑜瞥了一眼,把手机递给旁边一个和他一起打球的男生,在周瑜的印象里,这人好像叫诸葛瑾,比他大一级。




他拜托道:“学长,麻烦帮忙发一下消息。”




诸葛瑾直接摁开了语音:“同学,周瑜打球把胳膊摔了,”他又低下头看了看,确认一下,“看来骨折面大,挺严重,他让我和你说一声。”




“不是……”周瑜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咻的一声,那条语音就这样被发了出去。




诸葛瑾蹲下身,把手机揣在了周瑜的校服口袋里,认真道:“学弟,你这样,估计仨月都在球场看不见你了。”


周瑜梗住:“谢谢,但是我没打算告诉他。”




远在教学楼里偷玩手机的孙策收到了这条语音,他知道周瑜从来不爱发语音消息,心下忽觉不好。转文字后看到“骨折”那两个字,孙策一瞬间扔下了手里的笔,不管还在上公开课的数学老师,直接站了起来。




“孙策!”老师震惊地喊了一声。




孙策没搭理她,公开课的教室在一楼,在五十多个学生的众目睽睽之下,孙策单手拉开窗户,用右手一撑,一跃翻出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接着爆发一阵短暂的骚乱。其中数学老师的怒吼声还在他耳边环绕:“孙策!你给我回来!”




孙策哪里还听得这个,落地后脚下生风地朝着后操场跑去,那是他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后来在孙策短暂的二十六年光阴里,他依然觉得还是那天的风吹得他脸最是生疼。




周瑜惊讶地看着他那么快地来到了他身边,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孙策半跪在地上看他肿得不成样子的手臂,半晌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周瑜看着他脸上滑落的汗滴,心下忽然有些难受,这都十一月份了,他这是跑得有多快多急。




他想嘴上安慰安慰几句,用没事的手轻轻戳了戳孙策的脸,他抬起脸来,周瑜才发现他的眼眶红了大半。


他一惊,慌乱道,疼也是我疼啊。




孙策还是没说话,接过来诸葛瑾从医务室拿来的冰袋,轻轻给他敷在红肿的地方,做一些120来之前的应急处理。


周瑜疼得闷声一声,他咬着牙没再吭声,默默和自己较劲,愣是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露出来。




孙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于是用手轻轻揽着他的腰,轻声道,你靠着我,疼就咬我。




他把另一只手递到他面前,周瑜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二人就这样相互注视了一小会儿,便各自撤开了目光,那时的他们都没有明白彼此的心意。




后来120来了,周瑜进了车里,孙策刚要跟上去,就被追杀出来的教导主任一把提住了后衣领,怒斥他了一顿,简直是劈头盖脸,狗血淋头。


孙策没听,心里烦躁得不行,他也不知道周瑜这次摔得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是不是以后都不能打球了,他不希望周瑜以后再也不能碰篮球。




喜欢一个人,就是内心的溃不成军和兵荒马乱。






07




“小瑜,下一场就是你们啊。”


有个穿着正装的学姐跑来和他俩确认了一下,只是略有担心地看了看周瑜还绑着石膏的左手。周瑜对此报以温润的笑意,示意自己没事。




迎新晚会的现场人量巨大,纷闹声不绝于耳。舞台两边的灯光四处映射,一下子晃到了孙策的眼,他啧了一声,身旁的周瑜用右手捂住了他的眼,声音里还挑着笑意:“跟个炸毛的猫似的。”




“少来,”孙策抓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紧不紧张,说实话。”


周瑜笑笑:“不紧张,不和你一样。”




孙策这次没炸毛,放开了他的手腕,摸了摸他的发顶,说:“我确实有点紧张,但是有你在,我就安心。”


周瑜说:“我哪里也不去。”




他们在后台无人看见的地方拥抱,周瑜把下巴靠在孙策的肩膀上,报幕声响起,他们两个人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就像此时的他们一样。




两个月以前,凌晨四点多的早上,周瑜迷蒙地看着手机屏里的那两条消息。


一个是歌曲分享,名字是《小幸运》。




另一句——


孙策上台前,附在周瑜的耳侧轻轻说了一句:


“能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08




宽阔的台上只有一架钢琴,当绑着突兀石膏的周瑜翩然登场时,全场哗然。他外面套着一件红色的广袖长衫,鞠躬时言笑晏晏,起身后带着一袭淡雅的清香坐在了钢琴前。


一只手没办法弹琴,周瑜知道。




当孙策那时被骂完以后,他还是立马赶去了医院,看着周瑜被打上石膏,他刚放下来的心又悬上,他怕周瑜不老实,接着去操心一些别的事。




他还是挺了解周瑜的,他见到孙策第一句是:你来了。


第二句就是:我这样好像没办法弹琴,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动动手指。




孙策被第二句气得头疼,按着医生的叮嘱,把人拽着回了家。他给的理由是周瑜家太远,他不方便照顾自己,于是以这个借口把周瑜接进了自己的家门。




眼看周瑜还是不想放弃迎新晚会这件事,于是孙策提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孙策从另一侧走出来,他同样穿着红色的衣裳,他一出来台下尖叫声更来了一翻,两个校草同台演唱,这对于无数女生来说都是一种具有八卦性质的小梦想。


两个人的大红衣裳,看着像结婚的喜服一样。




这一次,他们让梦想成真。




——“你就这么想弹琴?”


——“不是,我是想给你伴奏。”




孙策坐在了周瑜的左边,把左手搭在了琴键之上。他和周瑜互相对望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周瑜的脸上映着灯光,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孙策背对着光,却能让周瑜看到他坚定如炬的目光。




周瑜摁下了音符,他们练了一个月,谱子早已烂熟在心里。他弹,孙策负责和弦,两个人都带着麦,琴是周瑜先弹的,歌也是周瑜先开的口。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总是能如常听到你的声音,认真呼唤我姓名”




孙策上课的时候偶尔走神,他经常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周瑜有在好好听讲吗,他这节课有没有喝水,什么时候下课,今天中午要和公瑾吃什么?


他很自信,知道周瑜一定也会在下课时候等他。他们已经不再需要约定和提醒,下课铃一响,他一定会第一个跑出教室,跑到周瑜教室门口,大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公瑾,回家了!




他总会这样,他也一直会这样,所以周瑜改了这句的词。




“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


孙策开口,少年清朗带着磁性的声音透过麦传出,台下又是一阵剧烈的欢呼声。




其实孙策知道自己是一个比较大大咧咧的人,平常也不会太在意他人的感受,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怎么听那些负面的意见。他粗枝大叶,很少去关心别人,这些都是他这十六年养成的习惯,于别人而言,孙策就是一个看起来很阳光,但实际不好接触的存在。


但他自己分得清,这些所谓的“规矩”,都在遇见周瑜以后彻底被打破。一个男的打球摔骨折了,的确没什么可着急的,可孙策偏偏急得大脑空白,宁愿被通报批评、被孙坚开视频教育一顿,他也要去陪着周瑜。




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孙策在无数个黑夜里反复剖析自己的心意之后,他终于明白了周瑜于他而言是什么样的人,那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好朋友,好兄弟。孙策不缺朋友,唯独周瑜,孙策想保护他。


孙策记起他们每次在地铁站分别后,他总要等到再也看不到周瑜为止,才会转身离开,心里的那份苦涩失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喜欢和周瑜在一起,能让他高兴、痛苦、担心与幸福,对于十六岁的他来说,这就是最高级别的待遇。




“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是生命最好的事情”




孙策时而在想,要是再能早点认识就好了,人就是这样吧,没遇见喜欢的人时候,总觉得时间很长;当他出现在自己平淡的生命里时,又会痛恨为什么不能早点相遇。




周瑜看着他,抿唇笑着。


孙策知道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不晚,一切都是刚刚好。




周瑜闭上眼,开口唱道:


“也许当时忙着微笑和哭泣,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




孙策和着声音,一面唱:


“人理所当然的忘记,是谁风里雨里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




孙策知道流星许愿可以成功,可惜今年已经没有流星了,他在网上查了半天,又跑去学校问天文课的老师,最终确定了明年夏天去带着周瑜看流星。


他后来真的这样做了,那时周瑜无法忘记的事,孙策答应他的所有事都会做到,一直都是这样。




孙策骄傲着说,我不会忘记的。


周瑜那时也笑,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孙策说,要记多久?


周瑜说,我记一辈子。




孙策却说,下辈子也得是啊。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曾经和爱情靠得那么近”




孙策第一次带周瑜回家,像只大猫似的黏人,带着他参观自己的房间,给他看全家福,给他介绍自己还不到十岁的弟弟。那时孙权直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支吾着,周哥哥,你真好看。


周瑜擅长乐器,孙策家里只有一把吉他,也能被周瑜弹得无比上手。他就坐在椅子上弹曲子,孙家二兄弟就享受着看他,他每弹完一曲,孙策都会热烈鼓掌,一堆夸奖的话都递到他面前。




十六岁的他说,我以后一定给你买很好的乐器。


二十三岁的孙策真的做到了,他送了周瑜一把价值三十多万的小提琴。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那陪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一尘不染的真心”




周瑜摔伤以后,孙策照顾开了他的起居,所有不方便干的事,孙策一把全部揽下,只为了让他能更快更好地休养利索,以后还能接着打球。




孙权那时默默吐槽,哥你都快成保姆了。


换来孙策横眉一句,我乐意。




周瑜简直是哭笑不得。




他们就这样对唱,第二遍的时候,所有的和声部分都是周瑜在哼唱。他们当时对词的时候,孙策不同意让他唱和声,可是周瑜非要唱,他说,你唱得好听,我为你衬着。


于是第二遍的副歌都是孙策唱的,不过他也很开心,周瑜的和声实在是太美了,空灵又婉转,直唱得他心里痒痒。




最后一句是两个人的合唱,当孙策唱到的时候,他把头偏过来,温柔地注视着周瑜的眼眸,唱道:“遇见你的注定,我会有多幸运。”




周瑜怔在了原地。


这是他临时改的词,把“她”改成了“我”。




周瑜忽然笑了,眼眶微微酸了一下,他弹完最后一个音符,轻声道:“It's my great luck.”






09




「与你相遇,好幸运,可我已失去为你泪流满面的权利」




「但愿在我看不到的天际,你张开了双翼」




当初划词的时候,周瑜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段词孙策都划给了他自己,而不让周瑜去唱。


他问孙策,对方只是笑笑,也没回答。






10




最后他们获得了一等奖,台下掌声与欢呼声不绝于耳,可孙策和周瑜却像是听不到一样,二人还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台下的程普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怎么那么像官宣表白现场……




后知后觉半信半疑的程普擦了擦汗,看着俩人并肩走去后台,他突然犹豫要不要把刚录的视频发给孙坚。


算了,只有程普受伤的世界达成。




离开了幕后,两个人越走越快,快到跑了起来。孙策拉着周瑜,来到了他俩此时空无一人的篮球场,周瑜气喘吁吁地问他:“来这干嘛?”




孙策说:“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开门见山的风格果然很适合他,周瑜不禁笑出了声音,他点点头:“喜欢啊,很早就喜欢了。”




“我也是。”孙策说话的声音有一点颤抖,“第一面就是,我从开学第一天就喜欢你。”




周瑜故作沉思:“那我好像比你晚一点?”




“晚了好,我要喜欢你比你喜欢我多。”孙策呼了口气,似乎像是卸下了一个很沉重的物件似的,陡然变得轻松起来。




见他还犹豫着,周瑜主动道:“那你抱抱我吧。”




孙策舒然一笑,一把扑到周瑜身上,双臂紧紧环拥着他,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子里似的。


周瑜也回抱着,很喜欢拥抱,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也是像这样的扑进他的怀里,从而深陷其中沉沦至死,酒香浸到了生命里,从此他一醉不醒。




十六岁的孙策问周瑜,你爱我吗?


十六岁的周瑜回答,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我会一直像这样陪在你身边。




二十四岁的孙策问周瑜,你爱我吗?


二十四岁的周瑜回答,我知道,我爱你。




他们都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那束光,他是他的夏至线,是他生命里最长的白天。















一些话:




谢谢朋友们看到这里,这篇就是《复十年》里哥嫂的初遇和表白啦,《小幸运》这首歌我听了好几年,也是前天偶然重新听到,忽然觉得“但愿在我看不到的天际,你张开了双翼”这句词真的很适合他们。


对这是一个伏笔,十六岁的孙策不让周瑜唱这段是有一点幼稚的小心思,他觉得“失去泪流满面的权利”相当于被甩被抛弃,他不想让周瑜以后成为这个被抛弃的人(虽然后来真的是被抛弃了)。对应后来的话是策哥去世,所以没有再为周瑜流泪的机会和权利了,同样,我个人见解还是如上篇尾言所说,历史上的周瑜确实是在孙策死后大放异彩(个人理解),“你张开了双翼”,也是指未来周瑜会扛起他没完成的事彻底展现自己的能力与抱负。




老发言了 想要评论(流泪)


最后是已经过了50fo啦 谢谢家人们关注 点梗来咯 大家评论或私信即可,想看什么都可以!一百fo的时候我会给关键词,这样或许会好点一些?






2021.12.29日凌晨

关于家长会念作文这件事

好了,今天又是为神仙流泪的一天

颐鸾:



*【策瑜】 现代 9k+一发完 和上一篇是同系列的!


     典型哥嫂文学,二权子无辜受迫害日常


*现代带孩子日常 年轻小情侣搞对象系列


*这次真无内鬼 考完一场了写点大甜饼 








01




孙策语文不好,这是老师和同学们公认的。


但是本人好像不知情似的,尤其是写作文方面,孙策都不用像好学生周瑜那样构思几分钟,直接大笔一挥落在稿纸上,一顿操作猛如虎,作文成绩二十五。




但孙策不在意,他理科强啊,理综三科总分都能甩年纪第三五十多分,语文作文扣这点十几分算什么,他不在乎。


但是年纪第一的周瑜又能甩他二十来分,没有意外,一定是卡在语文上。




可孙策语文不好关他孙伯符什么事,反正周瑜是他对象。小两口之间又不是靠成绩来决定谁掌握主动权的,孙策喜闻乐见,他对这种事一向十分自信。




周瑜本来也不想管这件事,他觉得作文这种东西是真的需要天赋,既然孙策没有,那强求也没什么必要。一直顺着孙策胡编乱造的他,终于因为一件事情忍无可忍。




此时,周瑜就坐在江东小学五年级二班的家长会现场,而孙权正在用震耳发聩的童声大声朗读着他的作文,题目就让他的血压直升二百,右眼皮跳得厉害。




孙权清嗓:“我 的 哥 哥 。”




此时还没有异常,周瑜偏过头看了一眼翘着腿的孙策,对方给了他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下一句,孙权举着稿纸,用极其乖巧的声音念:“我的哥哥是个很帅的男生,他叫孙策,现在江东一中读高三,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但我更爱另一个哥哥,我哥也是这样的,他叫周瑜。”




周瑜直接掐了一把孙策的大腿,疼得孙策龇牙咧嘴,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02




孙策和周瑜的爸妈一直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回不来两次,于是他和周瑜申请了走读,叫着周瑜跟他回家一起住了。周瑜第一次拖着被子行李住进来的时候,这才发现他家还有个学习困难户,十分不巧地随了孙策的数学强语文废。




周瑜这种全能型选手,自然和孙策一起扛起来了辅导小孩儿功课的任务。




孙权最头疼的就是作文,完完全全不会写。给他个题目,小男孩能咬着手指憋一天,早上八点周瑜去上课,晚上八点回来,孙权愣是只编出来了第一段——还是从网上腾来的。




周瑜的血压直接上来了,顺便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叫孙策把他的平板没收了。




但他面子上还是好哥哥的样子教他,孙策不服,仲谋你这水平还没你哥我一半厉害,我那作文二十分钟就写完了。


周瑜给了他一拳,你别带坏仲谋,回去看书。




本来这样的日子也还在顺利进行,孙权也因为周瑜耐心的教导而慢慢会写了一些,但这样良好的循环,却被孙策在昨天彻底打破。




周瑜因为做实验的事而留在了学校一宿,孙策回家给弟弟做饭,然后看着孙权又一个孤单背影坐在书桌前,咬他的手指头。


这架势一看就是憋作文。孙策嘿嘿一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孙权的身边,小男孩吓了一跳,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题目。




孙策伸着脑袋看,瞥到了哥哥两个字。




他问:“仲谋,这次又是什么主题呀?”




他的语气已经全然出卖了他的内心,孙权拿着稿纸就离开了孙策身边,一边道:“哥,我还是等公瑾哥回来再说吧。”




孙策喂了一声,搬着椅子又追过去了:“什么意思,二权子,你看不起你哥我?”




孙权摇头:“哥,不是看不起你,我是看不起你的作文水平。”




毕竟他有幸看到过十八岁的孙策写的语文作文,其遣词造句堪称地狱级恐怖,就像英语里只会写and,so,but一样,孙策在语文里几乎没有文采,他也不爱背例子,于是自己坐在考场里瞎扯淡,什么特洛夫斯基,某位伟人曾经说过之类的,都是孙策在楼下大爷大妈嘴里听来的市井八卦。




孙策无语,他梗了一下,又说:“那我给你点思路,我看你——这次题目是哥哥?那我不得说几句?”




这回是孙权想推脱都推不成了。


老师留的题目是我的父亲,但是孙权没怎么见过他爸爸,在他自从上学的这些年里,只有孙策和周瑜陪着他,也仅仅只有他俩,让年幼的孙权懂得什么是家庭。




他不知道怎么写父亲,也算是一股子私心,他觉得孙策就是在充当着爸爸的角色,虽然不太恰当,孙权也觉得周瑜就像妈妈。当然他每次有这种想法以后都会去洗脸,叫自己混沌的脑子好好清醒清醒。




他看着孙策热切的眼神,只能含糊道:“嗯……对,就是说哥哥。”


孙策嘿嘿一声:“好办。”




孙权点了点头,说:“哥,我上网查了下,人家上面有好多可以抄的,我给你说几个,你看看能不能写?”




孙策接过平板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段落笑得前仰后合:“这个大雨天半夜骑车送孩子去医院,你也能写。”




孙权仰着头沉思了片刻,最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孙策转着椅子,整个人瘫在上面,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挂灯,开口道:“二权子,你这么写。”




孙权:“?写什么。”




“你写,”孙策狡黠一笑,“我有次半夜发高烧,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夜,没有人在家——”




“那是一个炎热得不能再热的夏天,我发了高烧,没有人在家,我就这样烧了大半宿,我哥才从野外赶回来,带我去看病,还有周瑜哥,他们两个一个背着我,一个提前骑车跑去挂号,那会的雨下得哗啦啦的大,我哥没打伞,雨衣也是套在我身上的,等到了医院,我才发现我的哥哥已经湿透了,啊,他真的很好,很帅。”




孙权在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读,台下周瑜的脸都黑了一半,反观当事人孙策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轻轻鼓掌,顺便赞叹一句自己写得真棒,这心理描写不得划个优秀的波浪线?




周瑜拿手机给身边人打字:你给仲谋写的?


孙策回:那可不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教的,怎么样?




周瑜:……你那天的事都不能算好哥哥事例。


孙策:算好男朋友也行啦。




周瑜锁了屏,用眼神削了孙策一下。




他俩刚在一起的转年夏天,孙策又一次翘课,这次他没有脑残到翻窗户,而是从后门蹲着爬出去的,走到周瑜的教室后门,用一张团起来的纸条顺利砸中了他的脑袋。




周瑜捡起来一看,上面的字龙飞凤舞:公瑾,走,翘了晚自习,我带你去凤凰山上看流星。




周瑜默默地回头看了罪魁祸首一眼,对方正笑嘻嘻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书包——真是难为,居然还知道回家写作业。




众所周知,周瑜是好学生没错,但他也十分享受孙策的这份逍遥,但凡是他提出来的翘课,周瑜没有一次拒绝的,倒不是因为小情侣恩爱情深,只是纯纯他也不想窝在这里听课。




于是孙策看着周瑜不动声色地收拾东西,在他桌子上的堡垒前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弯着腰偷摸匍匐朝着后门前进,老师压根没往这片好学生区域看,所以周瑜很顺利地溜了出来。




孙策乐着接过了周瑜的书包,揽着他的肩膀,说,咱们走食堂后面那个墙。


周瑜抿着唇对他笑,孙策看着他这个表情,喜不自胜地亲了亲他的脸,就这样在监控底下光明正大地拿着包走了。




也就是这个晚上,他们可怜的弟弟孙权发了烧,家里没人,他平板还被没收了,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孙权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两个好哥哥到底干嘛去了。周瑜给的理由是留校做实验,孙策摸着鼻子附和地点了点头。




孙策戳了周瑜一下,附耳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俩流星底下许的愿?”




周瑜低声道:“你说你这辈子都得喜欢我。”






03




夜晚的凤凰山凉快得很,孙策拉着周瑜跑去租了两辆自行车,他们骑车上去的,夏夜的微风拂过他们的脸庞,舒服是真的舒服,累也是真的累。哼哧哼哧骑上山顶的时候,周瑜累得脸色都变了,汗水布满了他的额头,脸颊也微微泛起红晕。




孙策还好,他本来就是体育贼强的学生,骑这点路也算不上什么,不愿意驮着周瑜上来的唯一原因,嘴上说是要锻炼一下周瑜的身体。




周瑜肯定不知道孙策那时打的什么坏算盘,他扶着腰走向山顶的大树底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气喘吁吁道:“伯符,你过来坐。”




孙策走过来,从校服口袋里递给他一根剥好的棒棒糖,他贴着周瑜,说:“咱俩多久没翘课出来玩了?”




“也没多久。”周瑜放进了嘴里,想了想,“上次逃课不是一个月以前吗,也是翘了晚自习。”




孙策靠在周瑜身侧,抬手撩了一下周瑜的头发:“明年高考了,公瑾,你想去哪个大学?”




周瑜看着天上的星星,想了很久,才默默道:“你去哪,我去哪。”




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一僵,孙策伸出手抱着他,脸贴在周瑜的脖颈上蹭了一会儿,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哪里吧,我都和你在一块。”




十七岁的周瑜在凤凰山顶的大树底下笑了很久,手上的戒指泛着银光,他说,那就一起去最高的地方呗。




十八岁的他们坐在孙权的家长会上,周瑜想到去年的事还会不由自主地弯唇而笑,孙策看着他的表情,心下了然,于是用手轻轻捏了捏周瑜的指尖。




那个夏夜的结束,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流星雨。


天琴座的流星雨就在五六月,孙策特意上网查了很久的消息,终于在五月十六日的时候带着周瑜来到了这里,他不知道的是,孙策已经来这里踩过十几次的点了。




他们看见璀璨夺目的流星雨从天空那头飞速而来的一瞬间,孙策捂住了周瑜的眼,少年激动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他扬声道:“公瑾!公瑾快许愿!”




周瑜还没反应过来,但动作先于大脑而做出了反应,他紧接着双手合十,脑子一乱,居然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来。




他的世界里忽然没有了什么身体健康,万事胜意,学业有成,婚姻美满之类的常规祝福,周瑜被捂住眼睛的那一刹那,他只希望孙策能够快乐一辈子。




没想什么走到百年,也没想什么要考去全国最好的大学,没有来生,没有要求,在流星雨划过去的十几秒内,周瑜在心里无比虔诚地说着,孙策能一直这么快乐。




他希望这个少年能永远意气风发,气宇轩昂,可以永远无惧岁月,一直一路地向前走。




孙策忽然放下了手,他嘿嘿笑着,板过来周瑜的肩膀,问:“公瑾,许的什么愿?”




周瑜点了点他的鼻尖,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埋心底吧。”




孙策看起来还有点不服,他缠着周瑜问来问去,猛虎撒娇确实叫人很难抵抗,周瑜拗不过,说:“那你先说,你许的什么愿?”




“公瑾,你就是太迷信,我才不信它会不灵。”孙策摸了一把周瑜的头发,咧着嘴笑,“但我有个事儿,不用许愿,我现在就告诉你。”




周瑜怔了一下,问:“什么啊?”




那时孙策拉着周瑜往山下走,怕他着凉,把自己校服外套脱了给他披上,两个人走到停车的地方,孙策忽然站定,双手搭在周瑜的肩膀上,不经意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周瑜脸唰的一下红了,他不轻不重地推开孙策,小声质问:“大半夜的,腻乎不够?”




孙策摇摇头,然后抱了抱他,孙策的下巴抵在周瑜的肩膀上,只听他闷闷的一声:“我要喜欢你一辈子,死了也是,死了我化成鬼魂也在你周围绕。”




周瑜皱眉,心里五味陈杂,那种又感动又难受的心情怕是只有他会有。他说:“别提死这种事,不吉利。”




孙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可不是我许的愿望,这是我的目标,要做到的。”




周瑜吻了一下孙策的眉角,应道:“我也是,那我的愿望——还是不说了。”




孙策笑着点头:“好,不说了。”




小情侣偷偷幽会不回家的结果,就是推开门发现烧到38度的孙权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孙策吓得魂飞了一半,周瑜更是着急忙慌差点打成110。两个人就像刚偷完情被抓了似的,最后手忙脚乱地折腾十来分钟,飞快地背着孙权赶去了医院。




那天没下雨,也没什么太刺激的场面,说到底,就是俩人玩开了忘了弟弟,这分明是一场秀恩爱迫害孙权的戏码,却被孙策舔着个大脸写成了歌颂自己的伟大事迹。






04




后来一直到了很久以后,久到孙策已经埋在土里七八年的时候,周瑜才和孙权说起这件事,他说,你哥哥最后还是把许的愿望说了出来,你猜他许的什么?




二十多岁的孙权站在墓碑前,良久都没有说话,他想问是什么愿望,可话到了嘴边,他又问不出口了。




他看着周瑜,看着三十出头的男人眼里含着泪光,孙权忽然觉得周瑜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自从孙策出了意外,周瑜的笑就被连着孙策的骨灰一同埋藏进了冰冷的土地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周瑜皱眉,忍着眼泪看着他,扯开一个和以前极为相像,却又那么苦涩的笑容,他说,孙策告诉我,他想让我和他走到白头,互相嘲笑,又互相搀扶着过完这一生。




这是孙权在接近二十年的时光里,第二次看到周瑜掉眼泪。年轻男人看着墓碑上刻的字,用恶狠狠的语气说,你说出来了,所以不灵了。


语气是凶的,可是声音很小很小,如同蚊蝇一般,孙权凑过去听,却看到了周瑜已经泪流满面。




然后他说,下辈子吧,我们不去看流星了。






05




台上,孙权的声音还在继续,周瑜一边听一边头疼,看来孙策真的没少给孙权下歪门邪道的功夫,网上的那些经典老土案例,他倒是一个没落下。


除了这个大下雨天生病去医院,还有一个更惊为天人的事例,叫周瑜带着钦佩的眼光看着孙策,只是细看才能看出来他的咬牙切齿。




孙权念:“还有一件事,我哥他喜欢包饺子,我爱吃西葫馅,可我哥总是包西葫猪肉鸡蛋馅的,他这是多么为了我的身体着想。有次我中午偷着回家,看着我哥哥面对着案板,背对着我,一边切菜一边念叨,说,哪天权子要是住校了,家里也没个人陪我,我可怎么办啊。”




“我一个一米八五的大老爷们儿一听,眼泪哗哗得流,我努力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我还是忍不住,我没想到我哥居然这么爱我,这么舍不得我,我以后一定努力赚钱,把所有好东西都给我哥,此作文为证……”




周瑜怒掏手机,那是他生平打字最快的一次:孙策!你抄网上的能不能改一改!




孙策:我哪抄了,这不像我能干出来的事儿?




周瑜血压又高了一点:你见过哪个小学五年级的身高一米八!




孙策直接瞳孔地震,他抬起头,果然看见站在一旁的班主任脸都黑了,却还是碍于情面没有打断。




周瑜扶着自己的脑袋,他低声道:“救命…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师也要我过来了。”






06




其实这个故事也不是胡编乱造出来的,那天孙权的确中午偷偷回家了,也的确看见了孙策在切菜,而孙策也确确实实地说了那句话。


只是这句话不是对着孙权说的,而是坐在马扎上的周瑜——他坐在厨房旁边的阳台里面,被前面的墙挡住了,孙权根本没看见。




原场景还原一下,孙策正在厨房切猪肉,周瑜在旁边坐着择西葫叶,原因是周瑜忽然想吃饺子,结果没想到对方真的去买了,于是两个人干脆翘了下午的大自习,直接跑回家包饺子了。




周瑜听着孙策剁肉的声音,提醒道:“慢着点,别切到手,差不多得了,一会都放绞肉机里。”




“我知道。”孙策看着外面的天色,忽然说,“公瑾,你说,咱俩高考完去上大学,二权子咋整?”




周瑜想都没想:“那咱就考江东的大学,咱俩考完,仲谋刚上初中,年纪太小,总不能叫他跟着咱俩转学吧?何况也没地方住。”




江东也有一所全国名列前茅的重点大学,以孙策和周瑜的水平,努努力考上最好的专业也不是难事。只是孙策知道,周瑜向往外面的风光,他是想考到外地的。




孙策鲜少地沉默了片刻,这当然被细心的周瑜捕捉到,他不动声色地安慰:“以后去旅游就好了,上学的话,我还是想在江东。”




孙策想了想,说:“那以后咱俩领完证就去度蜜月,你不是喜欢大海吗,我们去海边。”




周瑜抿唇笑笑:“听你的。”




“哎,”孙策一边望天,一边说,“也不知道仲谋以后住校可怎么办,家里也没个人陪我,我可怎么办啊。”




明显的邀功请赏,欲擒故纵的把戏,周瑜的那句“我不是人”的反问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孙权回来的声音。于是他说:“在仲谋面前就别玩闹了,先做饭再说。”




孙策嘿嘿一笑:“那晚上说。”




周瑜搓菜叶的声音又响了响,没接茬,但他耳尖红了些许。




然后孙权眼泪汪汪地抱住孙策,说:“哥,原来我不是你的累赘啊,你居然这么舍不得我!”




周瑜噗嗤一笑,没有拆穿这人的把戏。




反倒是孙策,用油了吧唧的手抱起来孙权,神情认真地说:“我可从来没嫌过你啊,你看看这是啥。”




说着把人抱过来看肉馅,挑着下巴道,“你哥我知道咱家权子爱吃饺子,这不给你买了?”




看着孙权感动到无以复加,发誓以后一定有啥好吃的都先带回来给他吃,周瑜挑着笑看了孙策一眼,两个人相视而笑,反正只有孙权在嗷嗷哭。




直到晚上的饭桌上摆满了西葫猪肉鸡蛋饺子的时候,年幼的孙权才眨了眨眼睛,问,哥,我不是喜欢吃西葫的吗?




某位爱吃猪肉鸡蛋的周姓男生默不作声地夹了一个,坦言道:“嗯,仲谋,猪肉和鸡蛋很贵的,你哥在给你补身子呢。”




孙权耶了一声:“哥哥真好!”




这又是一个俩人秀恩爱顺便迫害孙权的事例,又被孙策恬不知耻地拿出来歌颂他自己。


但周瑜越听越高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07




“还有一件事……”台上的孙权忽然一顿。




孙策一愣,周瑜也是这样,他俩互相看了看,孙策摇头,低语道:“我只教他写了那俩事儿,他自己又写了点?”




周瑜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了台上的孙权。


小男孩把稿子放下,眼神直直地注视着他俩,他先看了一眼孙策,又看了看周瑜,最后扫视了一圈坐着的家长,他压抑着自己剧烈的心跳,慢慢开口。




他说:“叔叔阿姨们,这次的作文题目是《我的父亲》,可我写的是我的哥哥。”




“我爸没了。”


孙权的声音颤抖着,“我只有我哥了。”




周瑜的心里忽然跟着颤了一下,他抓着孙策的手,他没有看孙策,他知道,孙策一定很难过。






08




十七岁的孙策没了爸爸。


就在他们从凤凰山上看完流星雨后的一个月,孙策的妈妈吴熙坐飞机回来了,怀里抱着的是孙坚的骨灰盒。孙策卡在喉咙里的那一声“爸”,这辈子再也没叫出去。




那时孙策和周瑜正在上课,快到期末考试了,他俩也安稳下来,不再想着翘课出去玩。当时是数学课,孙策埋头做卷子的时候,班主任忽然敲门进来,用很轻的语气把孙策叫了出来。




班主任知道周瑜也需要知道这件事,孙策来到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周瑜扶着他妈妈走了进来。


吴熙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形也瘦削许多,孙策从来没见过他妈妈这样脆弱过。在他的印象里,吴熙是他生命里见过的最坚强的女人,而如今却是这样的破碎,仿佛一碰就会裂掉地上。




然后她告诉孙策,你爸爸走了,车祸。




留给孙策的,除了骨灰盒,还有孙坚名下公司的继承权。




那时孙策在想什么,他甩开了周瑜拉着他的手,一个人跑去了天台,双手撑着栏杆,想吐也吐不出来,可他只觉得反胃,他头晕得要命,双眼干涩无比,眼泪都流不出来。




孙策对着空无一人的天台破口大骂,我他妈不要这些公司,我自己能开,我只想要你们陪我!就像我陪仲谋一样!


什么玩意儿,什么继承权,什么财产、股份,孙策拽着自己的头发,双目通红,怎么回事,不是说今年暑假回来一起去旅游吗?




他妈的!


孙策一拳砸在地上,不顾手指骨传来的尖锐刺痛,他还是骂,他妈的,怎么这就食言啊。




很快周瑜飞跑着赶过来,他推着天台的门,却发现孙策从外面反锁了。他进不去,周瑜急得要命,大喊好几声孙策,却也没等来开门。




周瑜害怕孙策做傻事,哪怕他知道,孙策不会那么不理智不清醒,可他还是害怕,他就是害怕。


于是他放弃了这条路,做了这辈子第一次不要命的决定。




周瑜跑去了五楼最靠角落的音乐教室,他知道周五是选修课开放的时间,这教室不会锁门。于是他去了,几乎是毫无犹豫的,周瑜直接一跃翻出了窗户,用手死死扒着上面的房檐。




他臂力之前好到惊人,但他去年把胳膊摔断了,现在虽然康复,但是根本借不上多大的力,甚至扒房檐的时候疼得周瑜直冒冷汗。周瑜的脚踩着护栏,用没断过的右手猛地借力,终于半个身子挂在了天台边上。




他的下半身都在外面悬空着,周瑜喘着气,大喊一声:“孙策!”




孙策惊觉回头,看着周瑜挂在天台边上,随时都有可能摔下去找死,他立刻飞奔过来,豁出去大半个身子才把人拽上来。




孙策一拳打在周瑜肩膀上,他红着眼吼道:“周公瑾,你他妈不要命了!”




周瑜没发火,声音也小:“我怕你不要命。”




孙策擦了擦眼睛,用力地抱紧了周瑜,他颤声问:“你胳膊有没有事,啊?怎么想这种办法,你摔下去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周瑜回抱着他,用脸贴着孙策的后脑,轻轻哄着:“你想哭就哭吧,我在这里了,我一直都陪着你。”




孙策摇头,他喘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迅速清醒起来。过了很久,其实也只有两三分钟,孙策慢慢地开口:“没事了,我回去,我回去签字,然后,走流程,我……我跟我妈回一趟,我去看看我爸,你,公瑾,你帮我照顾仲谋……”




他的语无伦次让周瑜心里抽痛非常,他一下一下抚摸着孙策的后背,说:“好,你去吧,我等你。”




后来孙策还是哭了,趴在周瑜的肩膀上哭得和小孩子一样,他抽着气说了很多断断续续的话,比如他们本就聚少离多,可没想到这次居然是永别。以前的孙策还可以说自己爸爸在外地工作,以后的他再也不能这么说了。




可是孙策还不能就这么垮掉,他很快擦干净了眼泪,最后不忘看了看周瑜的手臂,然后说,先别告诉仲谋了。


周瑜点头,说,我替你瞒着。




那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孙策直接旷考,年纪排名一下子落到了最后。被以往看不惯他的几个学生背地里嘲讽,说什么孙策真是狗眼看人低,连考试都不屑得考了,这种人高考也祝他名落孙山。




那时孙策不在学校,他跟着吴熙回去处理公司的股权转让,所以他一直到最后也不知道,周瑜在学校拎起椅子把那几个人拽进厕所揍了一顿,同样负伤了的周瑜最后把椅子一摔,怒声道:“不想死就把嘴闭上!”




后来周瑜被请了家长,记了处分,还被派出所拘留了十天。张昭过来给他了了后事,全程周瑜没说一句话,他身上也有伤,但他没有找对方要钱。把鲁肃看得心疼要命,最后也没敢和孙策提这事。




鲁肃后来问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打架?


周瑜只是笑,他没回答。






09




孙权说完那句话,满座无人说话,有些家长甚至都想去抱抱他,但孙权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哥瞒着我,公瑾哥也是,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可是我是知道的。”




“我从和我哥住在一起开始,我就觉得他很爱玩,和公瑾哥不一样,他俩就是一动一静,我觉得他不靠谱,可每次我出事,我有困难,我哥都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孙权想了想,“我爸爸很少回来,我没怎么见过,所以,我才这篇作文里写了我哥,在我心里,他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从小到大,我一直受着他和公瑾哥的保护和关怀。”




有的家长已经开始抹眼泪了,孙策看了一眼周瑜,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孙权的口中,此时眼睛也有点微微泛红。




后来孙权又说了点什么,孙策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记得孙权最后说:“他们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众人都在鼓掌,声音久久未息。有家长自发地去抱了抱孙权,只有孙策和周瑜坐在原地,周瑜背过身去用孙策的校服擦了擦眼泪,还不忘问着他别让仲谋看见了,怪丢人的。




孙策笑着摸摸他的头,说,都是一家人。






10




从老师的办公室出来以后,仨人顺着街道往家里走,路上看见买糖葫芦的,周瑜直接买了六根,孙策一惊,调侃道:“哟,公瑾大人这是有财了?”




周瑜挑眉,先递给了孙权:“我心情好,和你没啥关系,都是仲谋的。”




孙策:?


他看着俩人走在前面的背影,不禁喂了一声:“那作文也是我写的啊,公瑾你不得夸夸我吗?”




周瑜回过头来,对着他抿唇一笑。




方才办公室里,班主任对着这两个仍然是少年的人说了一句话,不是教育,不是唠叨,不是训斥,也不是赞扬。




她推了推眼镜,把一张被揉得发皱的纸条递给了他俩,孙策展开一看,上面是无比稚嫩的字体,那字写得一板一眼,一看就是小学生的。




班主任说:“少年要一直明亮大方地走下去。”




孙策急忙跟上,一边怼了一下周瑜的肩膀,他拉着对方的手,问:“你俩晚上吃不吃饺子?”




周瑜和孙权异口同声:“吃!”




“吃嘛,”孙策拽着人向前跑,“那回家包饺子。”




孙权高兴地举起手来:“回家啦!”




他们就这样不顾外人眼光跑了下去,就像人生一样,如班主任说的,少年就要一直明媚地走下去,他们不在乎困难和风雨,孙策和周瑜都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们彼此都不会松开对方的手。




那张纸条被压在了玻璃底下,清浅明亮的月光照了进来,映出那一行歪扭却又认真的字来。




“我哥,公瑾哥,要一直、永远快乐地在一起。”















一些话:




本来只是想写个几百字段子的没想到直接奔一万了,以后策瑜现代的系列文章都是一个线的,这篇就可以算是《总有人觊觎他的美貌》前篇,就是16-18岁策瑜权的生活(流泪)。


其实我是写古代文比较多的,现代文看起来总有那么一点奇怪,对不起家人们,下一篇应该是策哥求婚,还会扯小情侣日常的。来点评论吧家人们(滑跪)






2021.12.18